第二天一早，沈昭寧沒叫奶奶。
昨晚量的血壓太高，老人整夜斷斷續續地咳，天快亮才徹底睡實。
她把葯和早飯擱在床頭櫃上，留了張紙條，鎖門出了筒子樓。
安城市教育局在新城區政務大廳三樓，坐公交四十五分鐘。
她七點五十到的，辦事窗口八點半才開。
走廊裡的塑料椅排成一排，她坐在最靠牆的位置，把帆布包擱在膝蓋上，裡頭的材料碼得整整齊齊。
八點三十二分，3號窗口亮燈。
她走過去。
“您好。我叫沈昭寧,準考證號230601XXXXX，今年安城一中高三畢業生。我需要反映一個問題。”
窗口後麵的男人四十來歲，戴著副半框眼鏡，頭也沒擡，手指敲著鍵盤。
“什麼問題？”
“我的高考錄取通知書被他人簽收，錄取係統中的聯繫電話和誌願填報表被篡改，考生信息疑似被冒用。”
鍵盤聲停了一拍。
男人擡頭看了她一眼。
“證據呢？”
沈昭寧把材料一份份遞進去。
“這是我的準考證原件和身份證，這是成績單列印件，這是錄取係統截圖，顯示通知書籤收人為陳詩雨，簽收地址安城嘉和花園16棟3單元901。這是學校教務處提供的誌願填報表複印件，筆跡與我本人不符。”
男人翻了兩頁，速度很快。
“係統截圖不能作為正式材料。你說筆跡不符，有鑒定報告嗎？”
“沒有。但我可以當場手寫給你看。我寫字有固定習慣，和複印件上的對不上。”
“那不行。”男人把材料往回推了一寸，“我們這邊隻接受正規機構出具的筆跡鑒定。你先去做個鑒定，再來走流程。”
“做鑒定需要原件。原件在學校檔案室,檔案室主任出差，調不出來。”
“那就等主任回來。”
“什麼時候回來，誰都說不清楚。”沈昭寧的聲音沒升高，但節奏變慢了，“我不是來鬧事的。我隻是想請教育局核實一件事情：我的考生信息是否在係統層麵被人修改過。這個查詢許可權在你們這裡。”
男人靠回椅背，胳膊交叉在胸前。
“同學，你先搞清楚一個事。係統數據涉及考生隱私，不能隨便調。你要查，得走書麵申請，局長審批，最少十五個工作日。”
“十五個工作日之後，華清大學的新生報到就截止了。”
“那我也沒辦法，流程就是這樣的。”
沈昭寧看著他，沒動。
“還有別的事嗎？後麵還排著人呢。”
她把材料收回來，一頁一頁理好，放進帆布包。
走出3號窗口，她沒有往大廳出口走，而是拐進了走廊深處。
走廊盡頭掛著一塊樓層指引牌。
招生科，307室。
學籍管理科，312室。
檔案室，316室。
她走到312門口，敲門。
沒人應。
又敲了三下。
裡麵傳來挪椅子的聲音，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中年女人的臉，神情不耐煩。
“找誰？”
“沈昭寧，今年安城一中考生，我需要核實我的學籍係統信息。”
“走窗口。”
“窗口讓我做筆跡鑒定，做鑒定要原件，原件調不出來。我申請直接查係統裡我本人的信息修改記錄。”
“修改記錄？”女人盯著她，“誰告訴你可以查這個的？”
“《政府信息公開條例》第十五條，申請人可以依法申請查閱涉及自身的政務信息。我的考生信息屬於個人信息，我有權知道誰改過它，什麼時候改的。”
女人的表情變了。
她張嘴想說什麼，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闆上，節奏不緊不慢。
一個男人走過來，五十來歲，身形偏胖，穿一件淺藍色短袖襯衫，胸口夾著一支金色的鋼筆。
312的女人立刻換了副麵孔，往旁邊讓了半步。
“陳科長。”
沈昭寧轉過頭。
男人站在她麵前兩步遠的地方，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嘴角掛著那種熟練到變成肌肉記憶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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