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忠烈之家的匾“護士，殯儀館的電話是多少？”
護士站在走廊裡愣了一下，翻出一個號碼報給她。
沈昭寧撥了過去，聲音平穩，把時間地點姓名說得清清楚楚。
掛了電話，她回到病房，開始收拾奶奶的東西。
社保卡，病曆本，老花鏡，一雙黑布鞋，一件疊得整齊的外套。
櫃子上還擱著下午那個女人送來的水果和牛奶，沒拆封。
她拎起來走到走廊盡頭的垃圾桶前，扔了。
淩晨四點十二分，殯儀館的車到了。
白布蓋上去的時候，沈昭寧站在旁邊，帆布包挎在肩上，左手攥著包帶，右手垂在身側。
擔架推過走廊拐角，輪子碾過地磚接縫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樓道裡來回彈。
車門關上，尾燈亮了兩下，消失在路的盡頭。
安城的夜空沒有星星，路燈把她腳下那一小塊地麵照得發白。
她在醫院門口站了七分鐘。
然後走到公交站，等第一班車。
五點四十，首班車來了。
車上隻有三個人，兩個上早班的環衛工和一個打盹的老頭。
沈昭寧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帆布包擱在膝蓋上。
手指從包的夾層裡摸到那個牛皮紙信封的邊角。
信封背麵那串數字她已經背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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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是拆的時候。
四十五分鐘後下了車，走進建南路3棟的筒子樓。
上了四樓，掏鑰匙開門。
屋子裡的一切跟昨天一樣。
竹椅上搭著奶奶的薄棉坎肩，桌上擺著沒吃完的半袋降壓藥，牆角那台舊風扇還開著，葉片轉了一整夜，嗡嗡地響。
沈昭寧關了風扇。
把坎肩疊好放進衣櫃。
然後打開櫃子最頂層的那箇舊鐵盒。
二等功獎章，革命勳章，院士證，信封。
她一樣一樣地取出來擺在桌上。
拿起父親的二等功證書，翻開了。
茲授予沈衛國同誌個人二等功，以表彰其在執行特殊任務中的英勇事跡。
她盯著那四個字。
特殊任務。
外麵傳的一直是緝毒行動。
追悼會上首長緻辭說的也是緝毒。
但證書上沒有寫緝毒，寫的是特殊任務。
她翻到證書背麵。
頒發單位：青山軍區政治部。
簽發人一欄有一個手寫簽名，字跡潦草，隻能辨認出姓氏的第一個筆畫。
日期是2015年11月3日。
她把證書放下，又拿起爺爺的那枚革命勳章。
勳章背麵的字已經模糊了，隻剩一個編號和部隊番號的殘缺刻痕。
她用手指一筆一筆地摸，把能辨認的部分默記下來。
院士證是最新的，2008年換髮。
程蘊華，中國科學院院士，材料科學與工程學部。
照片裡的奶奶還沒有那麼瘦，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眼神利得能穿透紙麵。
沈昭寧把三樣東西用那塊乾淨的舊手帕包好，裝進帆布包最內層。
信封單獨用一個塑料袋套著，擱在最底部。
然後她站起來，走進了閣樓。
閣樓很矮，站直了頭頂就碰到橫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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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牆立著一塊匾額，紅底金字，積了一層灰。
忠烈之家。
四個字是部隊書法最好的政委寫的，筆鋒厚重，金漆有些剝落但底色還在。
匾額是實木的，紫檀框架，長一米二，寬四十公分。
她雙手搬起來，試了試重量。
肩膀被粗糙的木框磨了一下，隔著襯衫能感覺到木刺紮進皮膚。
她把匾額搬到樓下，放在桌上，用濕毛巾把灰擦乾淨。
金漆在lamplight下泛著暗啞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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