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府中舊仆的輕視“……明天我還給你送湯。”
這話說出口後的第三日，江宛兒真就雷打不動地日送湯。
參湯、紅棗湯、蓮子羹，變著花樣來。春桃樂顛顛地跑廚房，和宋廚娘商量新湯方。
這日午後，春桃說小廚房的砂鍋裂了，得去大廚房借一隻。
江宛兒想了想：“我和你一起去吧，順便看今晚燉什麼。”
“小姐去大廚房？”春桃有些猶豫，“那地方人多嘴雜……”
“怕什麼，又不是做賊。”
兩人沿著抄手遊廊走到後廚院子。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頭有人說話，聲音不大不小，隔著門闆聽得清清楚楚。
“……又要煲湯！一天三趟地催，當這廚房是她江家鋪子呢？”
是個中年婦人的嗓音，帶著藏不住的不耐煩。
春桃臉色變了，攥住江宛兒的袖子。
裡頭另一個小丫鬟的聲音怯接了一句：“吳嬤嬤，小聲些……”
“怕什麼？”那吳婆子哼了一聲，“不過是個商戶送來的妾，使喚得倒比主子還勤。這府裡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妾室指揮大廚房了？大人不過新鮮兩天，等過了勁兒——”
“吱呀”一聲。
門被推開了。
江宛兒站在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
吳婆子轉過頭來，臉色“唰”地變了。嘴巴張了張，最終沒有道歉。隻是低下頭，攥著圍裙角不說話。
旁邊的小丫鬟嚇得“撲通”跪下了。
安靜了三息。
江宛兒開口，聲音平的：“砂鍋裂了，來借一隻。”
吳婆子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麼平靜。
“……奴、婢這就去取。”
“不必了。”江宛兒看了她一眼，轉身出了廚房。
春桃跟在後麵，氣得眼眶都紅了：“小姐！她怎麼能——”
“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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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東院。春桃關上門就炸了：“什麼東西！一個廚房婆子！她也敢嚼主子的舌根！小姐您怎麼不當場——”
“當場怎樣？”江宛兒坐到窗邊，聲音很輕，“我罵她？還是罰她？”
“都行啊！”
“我拿什麼罰？”她擡頭看春桃，“春桃，我現在的身份是什麼？”
春桃噎住了。
妾。名義上就是個妾。大人寵愛是一回事，名分擺在那裡是另一回事。她若當場發落一個管廚房的老僕，傳出去隻會被說“恃寵生嬌”。
“可是……”
“記下來。”江宛兒垂下眼，手指攥著帕角，“誰說的，什麼時候說的，記下來。”
“記下來然後呢？”
“現在不是時候。”
春桃看著她。小姐的臉色很平靜，但指尖攥帕角的力度洩了底——她不是不氣。是忍著。
“小姐……”
“去吧。”江宛兒鬆開帕子，“別在外頭提這事。”
“那大人那邊——”
“更不許說。”她搖了搖頭，“他朝堂上那麼多事，我拿這種小事煩他做什麼。”
春桃憋著一口氣出去了。
當晚。
他來的時候天剛擦黑。
江宛兒已經備好了茶水，笑著迎上去：“夫君今日回來得早。”
他嗯了一聲，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怎麼了？”
“什麼？”她有些心虛，“沒什麼呀。”
“眼睛腫了。”
她手摸了一下眼角——下午確實偷偷哭過一小會兒。春桃出去之後，她一個人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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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的……”
他沒說話。走到她麵前站定，低頭看她。那種從上往下的審視目光，帶著一種她已經有些熟悉的壓迫感。
“宛。”
“嗯？”
“誰惹你了？”
“沒人惹我。”她笑了笑，“真的。就是……府中規矩我還在學，有些地方不太懂。”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
她不敢與他對視。低下頭去擺弄茶盞。
他沒再追問。
但她注意到——他那雙眼裡的光沉了一瞬。很快被那副一貫的淡漠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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