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顧懷章的試探“我都聽見了呀。”
江宛兒答得很輕，臉還貼在霍慎背上，聲音裡帶著一點鼻音，卻又藏著忍不住的笑意。
霍慎指尖一緊，像是被她這句坦白堵得無話可說，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
“往後若醒著，便不要裝睡。”
江宛兒把臉往他背上蹭了蹭，軟聲說道：“若我不裝睡，怎麼能聽見首輔大人同孩子商量規矩呢？”
霍慎徹底不說話了。
江宛兒看著他耳尖的紅意，心裡那點被他寵出來的膽子又冒出來，偏偏不再追著問，隻安靜抱著他，直到後半夜困意重新漫上來，她才在他掌心覆著的溫度裡睡沉。
第二日醒來時，霍慎已經去前院了，床側卻還留著一點餘溫，枕邊放著一隻溫過的白瓷盞，裡頭是廚房新煮的酸甜果飲。
春桃進來伺候時，一眼就瞧見江宛兒臉上還沒散盡的笑，便壓低聲音問道：“夫人今日心情這樣好，可是大人夜裡又說什麼好聽話了？”
江宛兒手指一頓，耳根也熱起來，隻把瓷盞遞給她。
“你若再問，酸梅糕照舊撤三日。”
春桃立刻閉嘴，接過盞子時卻小聲嘀咕：“夫人如今越來越像趙嬤嬤了，專挑奴婢的軟肋下手。”
夏荷在旁邊替江宛兒理衣帶，淡淡補了一句：“你少偷吃兩塊糕，夫人便拿不住你的軟肋。”
屋裡頓時輕快起來。
江宛兒低頭喝著果飲，並不知道前院與內閣裡，已經有許多人察覺到了霍慎近來的不同。
散朝之後，顧懷章捧著清丈田畝的首輪冊報進了值房，他是霍慎一手提拔起來的人，往日議事最是謹慎，可今日站了片刻，還是忍不住看了案後的霍慎一眼。
霍慎正在翻戶部送來的田冊，硃筆停在指間，官袍袖口捲起半寸，神色仍舊平穩。
顧懷章斟酌許久，終於低聲說道：“大人近來精神極好。”
霍慎沒有接話，隻將冊頁翻過一張，筆尖在一處虛報田畝旁壓下朱痕。
顧懷章摸不準這沉默裡是準他說，還是不準他說，隻好硬著頭皮繼續道：“下官聽聞大人近來散朝後回府甚早，前日議事也中途離席，若府中有事，吏部這邊可暫緩遞幾份文書。”
霍慎擡眼看他。
那一眼很淡，顧懷章卻立刻明白，自己問得過界了。
“大人恕罪，下官隻是擔心府中不便。”
霍慎將硃筆擱下，聲音聽不出情緒。
“府中無事，文書照舊遞來。”
顧懷章低頭應下，心裡卻越發有數。
若當真無事，首輔大人不會特意說這四個字。
他從值房退出來時，正好碰見霍忠送茶進門，便放慢腳步，低聲問道：“霍管家，府中可是有什麼變故？”
霍忠眼皮都沒擡，手中茶盤穩得一滴不灑。
“顧大人多慮，府中一切如常。”
顧懷章看著他那張半點風聲不漏的臉，心裡暗嘆，霍府連管家都練成這樣，難怪外頭探不到消息。
午後，內閣票擬室裡氣氛更冷。
戶部呈上的清丈田畝冊報擺在案上，幾位閣臣輪流看過，陳同濟最後合上冊子，捋須笑了笑。
“江南幾處大縣田冊牽連甚廣，若推得太急，恐地方人心不穩，不若緩行數月，待秋後再議。”
這話說得溫和，連語氣都帶著老臣的穩重。
霍慎卻沒有擡頭，隻提筆在票擬上落了四個字。
如期推行。
朱痕落下，票擬室裡一靜。
陳同濟的目光停在那四個字上，又慢慢擡起，與霍慎對視了三息。
江南、田畝、地方豪強，每一處都牽著舊黨利益，所有人都知道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霍慎眼神平穩，手指骨節壓在案邊，力道並不重，卻讓案前幾個中書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陳同濟先笑了，仍是那副溫和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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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輔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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