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劉氏進京顧懷章這話問完，書房裡靜了片刻，燈火壓在案上，硃筆旁那份考核文冊還攤著，紙麵上的字跡未乾。
霍慎沒有立刻看他，隻把摺子合上，指腹壓住邊角，聲音平穩得聽不出半分怒意。
“舊黨要試我的底線，便讓他們摸到疼處。”
顧懷章聽懂了這句話裡沒有明說的後半截，霍慎護東院，也敲陳同濟，兩件事在他這裡從來沒有分開算。
他拱手退下時，霍慎的目光往東院方向落了一瞬，那裡燈色安穩，江宛兒這會兒大約已經睡了，他便沒有再叫人過去驚動她。
可這一夜的風沒有停在京城。
兩日後，通濟門外進了一輛江南來的青篷馬車，車後還跟著兩名僕婦，車上箱籠擠得嚴實，紅綢包著的人蔘、燕窩、阿膠一層疊一層，連看守城門的兵丁都多瞧了兩眼。
劉氏坐在車中，鬢邊珠釵插得齊整，臉上帶著一路趕來的疲色，眼底卻清醒得很。
她自打收到京中來信，心裡便再也坐不住，若江宛兒當真有孕，江家在霍府門前便有了能說話的由頭。
馬車停在首輔府角門前，劉氏扶著僕婦的手下車，先擡頭看了看高牆門匾，又很快收回視線，換上一副慈母模樣。
她將名帖遞上去，聲音壓得親近。
“勞煩通傳一聲，江家太太到了，我是你們府上眷屬的母親，特地從江南來照看我那可憐的女兒。”
門房老李接了帖子，聽見“母親”二字時眉頭都沒動，隻按規矩請她在門房稍候，又立刻把帖子送到霍忠手裡。
霍忠展開一看，目光在“母親”兩個字上停住，隨後合帖吩咐下人奉茶，語氣客氣卻沒有讓人進內門。
“江太太遠道而來，先在此處歇腳，府中需得通報夫人後再作安排。”
劉氏笑容頓了一下，隨即又嘆了一聲。
“我這做娘的千裡迢迢趕來，倒也不急，隻怕宛兒身子重，見不著我心裡難受。”
霍忠低眉垂手，話說得滴水不漏。
“夫人如今飲食起居皆有嬤嬤照看，江太太稍候片刻便是。”
劉氏沒有再往前闖，隻讓兩個僕婦把箱籠靠牆放好，自己坐在門房裡喝茶，杯盞剛碰到唇邊，眼睛便已經將角門內外的規製看過一遍。
此時東院裡，江宛兒正坐在小桌旁用安胎膳，趙嬤嬤親自盯著，春桃在旁邊端著蜜餞，等她把那半碗粥用完才許給一顆。
霍府近來安胎藥材改走舊路，東院飲食也比從前更嚴，連一碟小菜從廚房送來，都要經夏荷過一遍冊。
江宛兒聽見霍忠派人來報時，筷子停在半空，粥麵上的熱氣往上散，她的指尖卻慢慢涼了。
春桃先急了，壓低聲音問她。
“夫人，江太太這時候趕來，定是聽見外頭風聲了，您真要見她嗎？”
夏荷也看向她，神色比春桃沉穩，卻同樣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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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嬤嬤沒有立刻插話，隻把那碗粥往她跟前輕推了推，等她自己拿主意。
江宛兒垂眼看著瓷碗裡的米粒，心裡很清楚，劉氏既然能從江南趕來，便不會因為她一句不見就打道回府。
若是擋在門外，外頭反倒會生出更多話，說她恃寵生嬌，說她入了霍府便不認娘家，薄情忘本。
她不能不見。
也不能讓劉氏牽著走。
江宛兒把筷子放下，指腹在帕子上輕輕壓了一下，再擡眼時，聲音已經穩了許多。
“請她進來吧，隻到花廳說話，不必讓箱籠進東院。”
春桃心裡仍氣，卻聽出她語氣裡有了主意，立刻應下去傳話，走到門口時還小聲嘟囔，若那些補品都能安胎，那霍府廚房的鍋都該被補得發亮。
趙嬤嬤聽見了，佛珠在手裡一頓，忍了忍才沒訓她。
江宛兒原本心口綳著，被春桃這句話弄得唇角動了一下，胃裡那點堵著的感覺也輕了些。
劉氏很快被引到外院花廳，進門便紅了眼，一見江宛兒坐在那裡，腳下立刻加快。
“我的兒，你怎生瘦成這樣，叫我在江南日日擔心得睡不著。”
她話音剛落，手已經伸了過來，像要把江宛兒摟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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