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全村開會她從沒在祠堂磕過頭。
石泉村的丫頭片子是沒有資格給老祖宗磕頭的。
她能進祠堂的門，還是因為祠堂需要人打掃。
“大柳樹村的老祖宗，江家的老祖宗，爹娘，這是我和玉芬的孩子，也是你們的後代，她叫安安，今日不孝子孫江滿囤帶她來看望各位，還望老祖宗們保佑她平安順遂。”
江滿囤說完，對著牌位磕頭，其實應該上炷香。
可大柳樹村太窮了，隻有過年的時候才會買香。
但他們相信老祖宗不會責怪他們。
江安安學著爹的樣子，對著牌位磕下三個頭。
恍惚之間，江安安感覺有風向她吹來，像是無數雙蒼老的手，溫柔地撫摸她。
大概是磕過頭的原因，江安安瞧著供桌上的牌位都覺得親切起來。
祭拜完畢，江滿囤從祠堂大門後麵，拿出鑼鼓，站在祠堂門口的石頭上，用力一敲。
一聲。
兩聲。
三聲。
沉重的鑼鼓聲，響徹大柳樹村。
鑼鼓一響，必有大事。
每家每戶必須要出一個話事人到祠堂。
但大柳樹村的鑼鼓已經很多年沒有敲響了，一開始聽到的村民還有些錯愕。
但很快眾人便反應過來，地裡幹活的把鋤頭一扔，河邊洗衣服的手一甩，茅房拉屎的當機夾斷……馬不停蹄的往祠堂跑。
上了年紀的老人跑不動，就拄著拐棍顫顫巍巍往祠堂走，老人的兒子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把將親爹背起來往祠堂跑。
不一會兒，祠堂大門外麵就烏泱泱站滿了人，他們都是能當家做主的人。
“這是怎麼了？”
“不知道呀？我還在上茅房聽到鑼鼓聲提起褲子就跑來了。”
“怕不是有大事要商議，不然村長絕不會輕易敲鼓。”
“好多年沒有聽到這鑼鼓聲了，上次還是滿囤爹敲的。”
“是啊，想想還真是有些懷念啊！”
村裡的人圍成堆，小聲地議論著。
哪怕許多年沒有聽到銅鑼聲，他們也沒有忘記該站在哪裡。
年紀大的站在前麵，年輕的站在後麵。
其實不是什麼輩分不輩分，而是年紀大的耳朵和眼睛都不好使了，站在後麵聽也聽不到，看也看不著，還跟著著急。
有人踮著腳朝前頭看。
“我怎麼瞧著安丫頭也來了。”
“對，這春蘭娘抱著的可不就是安丫頭嗎？”
“這次敲鑼該不會和安丫頭有關吧？”
“不好說，一會兒人到齊了聽聽怎麼回事。”
不一會，村裡的人陸陸續續都來了。
大柳樹村雖然人多，但因為極少有分家的，而商議事情一家隻需要來一個就行，因此祠堂裡的人並不是很多。
江滿囤站在眾人前方，腳底下踩著石頭，他掃視一圈，神情嚴肅。
“各位村民，今天敲鑼，是想和你們商量一件事。”
村民很配合，沒有交頭接耳，也沒有嘰嘰喳喳聲，都很尊重村長，安靜地聽他說話。
江滿囤看著麵前熟悉的麵孔，回憶道：
“咱們村以前是種藥材的，那時候附近十裡八村都羨慕咱們村，咱們村的孩子也是附近讀書最多的，後來…”
江滿囤停頓了下，想起了那段黑暗的過去。
“後來老天爺不眷顧，我們村斷了種藥材的進項，改種莊稼，可老天爺仍舊不庇佑。”
隨著江滿囤的聲音，村民們的記憶也被拉回兩個月前。
那時他們哪像現在這樣有精神，那時候村裡過著活一天是一天的日子。
灰暗到毫無希望。
飢餓和死亡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沒有希望。
他們的後代，他們的子子孫孫都沒有希望。
後來…
眾人將視線轉到江安安身上。
後來安丫頭來了，他們村的樹發了芽，陽光照在了靈魂上，他們的希望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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