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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劉新梅病了。
是夜裡凍的，也是嚇的。早上天還沒亮，老李就來砸門，催她起來生火。她掙紮著撐起身子，腦袋像灌了鉛似的沉，眼前一陣陣發黑。勉強穿上那件半濕不乾的棉襖，走到後廚，蹲在灶前，手抖得連火柴都劃不著。
“磨蹭啥呢？”老李叼著煙過來，看見她臉色不對，皺了皺眉，“咋了？病了？”
“沒……沒事。”劉新梅啞著嗓子說，強撐著劃著火柴，點燃引火的紙。火苗躥起來，她卻覺得更冷了，渾身打顫。
“沒事就快點！”老李嘟囔著走開，“別耽誤事兒。”
劉新梅生好火，又去淘米熬粥。水冰得紮骨頭，手一泡進去，瞬間就麻得沒了知覺，她咬著牙硬撐著。等粥熬好，天也亮了。早餐的客人陸續來了，她端著碗，腳步虛浮，好幾次差點摔倒。
小芳來了，看見她，吃了一驚：“新梅，你臉咋這麼白？病了？”
劉新梅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低下頭繼續乾活。她不知道該不該問小芳昨天的事，問了又能怎樣？如果是騙局，小芳會承認嗎？如果不是，也許小芳也是受害者。可不管怎樣，那點原本就微弱的信任，早像摔碎的粗瓷盤，裂成了再也拚不攏的碎渣。
小芳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沒再提招工的事，隻是偶爾用擔憂的眼神看她。上午客人少時，小芳偷偷塞給她半個饅頭：“吃點吧，看你臉色不好。”
劉新梅接過饅頭，小口小口地吃著。饅頭是涼的，但她吃不出味道。心裡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得發堵，連呼吸都帶著滯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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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她都昏昏沉沉的。頭越來越疼，身上一陣冷一陣熱。洗碗時，水花濺到臉上，她打了個寒戰，差點暈倒。老李看見了，罵了句“嬌氣”，但沒再使喚她乾重活。
到了晚上，她實在撐不住了。最後一桌客人走後，她收拾碗筷，手一軟，一摞盤子“嘩啦”一聲全摔在地上，碎了七八個。
老李聞聲衝過來，看見一地狼藉，臉都綠了：“你他媽的！成心的是不是？這得多少錢？全從你工錢裡扣！扣光！”
劉新梅蹲在地上，看著那些碎片，沒動，也沒說話。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滴在碎片上。她盯著那些閃著冷光的碎片，隻覺得自己就像這摔碎的盤子，渾身的力氣和心氣都散了一地，再也拚不回原來的樣子。
“哭？哭有啥用？”老李還在罵，“趕緊收拾了！收拾不完別想睡！”
劉新梅慢慢站起來，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她扶住桌子，穩了穩，然後蹲下去，一片一片撿碎片。手指被割破了好幾處，暗紅的血珠混著黏膩的油汙，在碎片上暈開小小的汙跡。但她感覺不到疼，隻覺得冷，透心的冷。
收拾完碎片，她又去洗碗。水池裡堆得滿滿的，油膩膩的水泛著光。她把手伸進去，冰涼的水讓她打了個激靈。她咬著牙，開始洗。洗著洗著，眼淚又掉下來，滴進水裡，泛起小小的漣漪。
不知洗了多久，終於洗完了。她直起腰，覺得天旋地轉。扶著牆，慢慢走回小屋。門一關，她就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床上。
渾身滾燙，像著了火。頭炸裂似的疼，嗓子像吞了刀片，每呼吸一下都疼。她蜷縮在薄被裡，瑟瑟發抖。冷意像針似的往骨頭縫裡鑽，裹著薄被也驅不散。喉嚨裡乾得冒煙，可屋裡半滴水都沒有，她連抬手的力氣都攢不出來。
她閉上眼睛，意識漸漸模糊。一會兒覺得自己還在清溪村，程誌高拿著棍子追她；一會兒覺得自己在昏暗的樓道裡，那個男人猙獰的臉越來越近；一會兒又覺得在悅來飯館的後廚，老李的手搭在她肩上……
“娘……”她在夢裡喃喃地叫，“娘，我冷……”
沒人應她。隻有窗外呼嘯的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狗吠。
她覺得自己可能要死了。死在這個冰冷的屋子裡，像一隻沒人要的野貓。也好，死了就解脫了，不用再洗那些永遠洗不完的碗，不用再麵對那些不懷好意的男人，不用再挨餓受凍……
不，她不能死。她還沒活夠。她還沒贖母親的耳環，還沒掙很多錢，還沒讓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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