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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如無聲的細流，悄然淌過歲月的縫隙。劉新梅在“夜來香”漸漸紮下了根，雖然這“根”紮在泥沼裡，帶著汙濁，但至少讓她暫時不再隨波逐流。她早已不是那個隻會縮在牆角、稍受驚擾便瑟瑟發抖的鄉下丫頭。她學會了笑，學會了說軟話，學會了在男人伸過來的鹹豬手底下巧妙轉身，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魚。
小翠是她的師父，張秀英是她的老板兼“教母”。這兩個女人，用各自的方式，把她往這條風月路上領。
“唱歌不用多好聽，但調子要對，聲音要甜。”小翠一邊對著鏡子塗口紅，一邊說，“客人讓你唱，你就唱，唱得不好也沒關係，他們圖的不是聽歌，是看你扭，聽你嬌滴滴的聲音。”
於是劉新梅開始學唱歌。白天客人少的時候，她就在空蕩蕩的大廳裡，對著那架舊鋼琴，跟著錄音機裡的磁帶，一首一首地練。作為當時已經火遍兩岸三地、在韓國和東南亞都被廣泛傳唱的經典金曲，鄧麗君的《甜蜜蜜》是她的練習曲目之一，還有葉倩文的《瀟灑走一回》，以及當時流行的粵語歌，她磕磕絆絆地學著，從跑調到勉強能聽。她的嗓子其實不差，清亮，隻是缺了那股“味兒”。
“不對，不是這樣。”張秀英有一次經過，停下腳步聽她唱，皺眉搖頭，“你這不是唱歌，是念經。要帶點情，帶點媚。眼睛要會說話，看人要看在點子上。”
張秀英親自示範。她拿起話筒，也沒看歌詞，開口就唱《夜來香》。聲音慵懶沙啞，像浸了酒的絲綢，眼神流轉間，風情萬種。明明歌詞隻是描繪夜色花香，從她嘴裡唱出來，卻平添了無儘的曖昧與撩撥。劉新梅看呆了。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唱歌可以這樣，不靠技巧，靠的是眼神、姿態和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
“你來。”張秀英把話筒遞給她。
劉新梅接過話筒，手心的汗洇濕了塑料話筒柄。她深吸一口氣，腦子裡反複回放著張秀英方才眼波流轉的模樣，努力耷拉下眼尾讓眼神柔和，刻意壓著嗓子把聲音放軟。唱完一段，她忐忑地看著張秀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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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進步。”張秀英點點頭，但眼神依舊挑剔，“但還是太‘緊’。你要放鬆，想象你唱的不是歌，是在跟人調情。風月場，唱的是情，賣的是笑，懂嗎？”
劉新梅似懂非懂。調情？她連男孩子的手都沒碰過，正經戀愛的滋味都沒嘗過，哪裡懂什麼叫調情。但她把“放鬆”和“笑”這兩個詞，牢牢刻在了腦子裡。
除了唱歌，勸酒是另一門必修課。小翠手把手教她：“勸酒不是硬灌，是哄，是騙，是激。看見那桌了嗎？戴眼鏡那個，斯斯文文的，其實最能喝，但輕易不端杯。對這種，你得用激將法，說他瞧不起你。旁邊那個胖子，好麵子，你多捧他幾句，說他海量，他自己就喝了。還有那個瘦子，眼神老往酒單價碼上瞟，一看就摳門舍不得多點酒，你就端著杯子湊上去說‘哥，這杯我敬您，您隨意，我乾了’，他當著滿桌人的麵，麵子上過不去，多少也得抿上一口。”
劉新梅端著酒杯，在小翠的示意下，戰戰兢兢地走向一桌客人。那桌坐著幾個中年男人，看派頭像是些單位小頭目，正扯著嗓子大聲說笑，酒氣混著煙味飄出老遠。
“幾位老板，唱得開心嗎？我敬大家一杯。”劉新梅按小翠教的，擠出一個笑容，聲音儘量放柔。
“喲，新來的妹妹？長得挺水靈。”一個禿頂男人打量她，目光在她臉上身上逡巡，“來，坐哥哥旁邊，陪哥哥喝一杯。”
劉新梅心裡猛地一緊，指尖都跟著發僵，但臉上仍強撐著笑：“哥，我先敬您一杯，祝您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一杯怎麼夠？至少三杯！”另一個男人起哄。
劉新梅看向小翠，小翠朝她使了個眼色。她心一橫，倒了三杯酒，一口氣全喝了。辛辣的液體像火舌似的舔過喉嚨，順著食道一路燒進胃裡，嗆得她彎著腰直咳嗽，眼淚混著生理淚水劈裡啪啦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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