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誌遠問，語氣裡沒有常見的審視或輕蔑，隻是平常的詢問。
劉新梅輕輕點了點頭，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心裡滿是緊張，生怕從他眼裡看到半分異樣的神色。“嗯，在‘新梅’歌舞廳。”
“哦，‘新梅’，聽說換了新老板，生意做得挺用心。”陳誌遠說，他顯然聽說過一些，“你自己經營？”
劉新梅有些驚訝，沒想到他會知道，還用了“經營”這個詞。“嗯，剛接手不久，還在學。”
“不容易。”陳誌遠由衷地說，看了看她因為連日忙碌而略顯疲憊的臉，“你年紀不大，能擔起一攤事，很了不起。”
這話聽起來平平無奇，可落在劉新梅耳裡，心卻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微微一顫。自從接手“新梅”，她聽到的多是質疑、刁難或表麵的恭維，像這樣平實、帶著理解和尊重的話，幾乎沒有。她抬起頭，看了陳誌遠一眼。鏡片後的眼睛，清澈，溫和，沒有那些客人眼中的欲望和算計，也沒有某些“體麵人”隱晦的鄙夷。
“謝謝。”她低聲說，臉頰微微發燙，連忙垂下頭，指尖慌亂地整理著手裡的道具單。
彙演最後一天很成功。結束後，主辦方答謝幫忙的人員，在一家不大的飯店擺了兩桌。劉新梅本不想去，但拗不過負責人熱情邀請，隻好帶著姑娘們去了。席間，她話極少，隻靜靜扒著碗裡的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筷子，聽旁人高談闊論。陳誌遠就坐在她斜對麵，偶爾會和旁邊的人討論幾句文學或者教育，言辭得體，見解也有獨到之處。劉新梅聽不懂那些深奧的論調，卻望著他說話的模樣，隻覺心頭泛起一陣莫名的溫軟，很……舒服。和她生活中接觸的那些男人，都不一樣。
散席時，天色已晚。陳誌遠推著自行車過來，對劉新梅說：“劉……老板，這麼晚了，你們幾個女同誌回去不安全，我送送你們吧？我自行車可以帶一個人，其他的，我們走一段，或者叫個三輪？”
劉新梅連忙擺手：“不用不用，陳老師，我們人多，自己回去就行，不遠。”
“還是送送吧，反正順路。”陳誌遠很堅持，笑容溫和卻不容拒絕。
最終，劉新梅拗不過他，又確實覺得讓小紅她們自己回去不放心，便答應了。陳誌遠用自行車馱著最小的那個服務員，劉新梅和其他人步行，一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些家長裡短的閒話，慢悠悠送到了“新梅”門口。
“謝謝陳老師，麻煩你了。”劉新梅在霓虹燈下，再次道謝。
“不客氣，應該的。”陳誌遠看了看“新梅”的招牌，又看看劉新梅，猶豫了一下，說，“劉老板，以後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比如寫個告示、算個賬目之類的，我可以幫忙。我字還行，算數也過得去。”
劉新梅心裡一動，但嘴上還是客氣：“那怎麼好意思麻煩陳老師。”
“不麻煩，舉手之勞。我學校離這兒不算太遠。”陳誌遠說著，從口袋裡掏出鋼筆和一個小本子，快速寫下一行字，撕下來遞給她，“這是我學校的地址和電話。有需要，可以打這個電話，或者直接去學校找我。”
劉新梅接過那張小小的紙片，上麵字跡清秀有力：雲州市第三中學，語文教研室，陳誌遠，她把紙片小心地折好，放進外套口袋。“謝謝陳老師。”
“那我先走了，你們也早點休息。”陳誌遠笑了笑，騎上自行車，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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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新梅站在店門口，望著他的背影在昏黃的路燈下漸漸變小，手不自覺地撫上了外套口袋裡那張薄薄的紙片。心裡泛起一種陌生的、微微發暖的漣漪。自從離開清溪村，不，是自從母親去世後，她好像很久沒有被人這樣不帶任何目的地、平白無故地關心過了。
“梅姐，陳老師人真好。”小紅在旁邊小聲說。
“嗯。”劉新梅輕輕應了一聲，轉身走進“新梅”。大廳裡熟悉的燈光和氣味包裹過來，將她拉回現實。但那絲暖意，卻像一顆小小的種子，悄悄埋在了心底。
之後幾天，店裡的生意連軸轉，劉新梅泡在鍋碗瓢盆的聲響裡，忙得腳不沾地，那段小插曲也就被壓在了忙碌的縫隙裡，幾乎忘了這事。直到有一天，她需要寫一份簡單的酒水價目調整通知，貼在門口。提筆才發現，自己的字實在拿不出手，歪歪扭扭。她忽然想起了陳誌遠留下的紙條。
猶豫再三，她撥通了那個電話。接電話的是個女聲，聽說找陳誌遠，讓她稍等。過了一會兒，陳誌遠溫和的聲音傳來：“喂，你好，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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