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的眼神，冰冷的嘲諷，和那句“跟那些女人有什麼區別”。
心口會猛地尖銳一痛，但很快，就被更濃稠的疲憊與麻木徹底覆蓋。她不允許自己沉溺在回憶裡，哪怕是痛苦的回憶。回憶是奢侈品，她消費不起。她隻有眼前的路，和肩上沉重的擔子。
對婚姻，對愛情，她徹底死了心。陳誌遠讓她明白，像她這樣的女人，不配擁有乾淨的感情。她的過往是洗不去的汙點，她的如今是旁人眼中的“不清不白”，她的未來……或許注定要在孤獨裡踽踽獨行。也好，一個人，反而乾淨利落，不用患得患失，不用小心翼翼，不用為了誰改變自己，委屈自己。
她開始總穿些深色調的衣服，玄黑、深灰、藏青，件件沉得像化不開的夜。化妝依舊很淡，但眉眼間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冷峻。她很少笑，即使笑，也透著一股疏離。姑娘們怕她，也服她。怕她的嚴厲和不近人情，服她的本事和手腕。在“新梅”，她說一不二。
隻有一次，小紅偷偷帶了一個在歌舞廳認識的男人回來，說是“男朋友”，想介紹給劉新梅看看。那男人梳著油亮的大背頭，臉上的粉厚得像敷了層膩子，眼神滴溜溜地轉，沒半分踏實氣。劉新梅隻掃了一眼，就對小紅說：“讓他走。以後不準帶不三不四的人回來。”
小紅當時就哭了：“梅姐，我就是談個戀愛，你憑什麼……”
“就憑我是這兒的老板。”劉新梅打斷她，聲音冰冷，“你要談戀愛，我不管。但眼睛放亮點，別什麼垃圾都往懷裡撿。最後吃虧的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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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捂著臉哭著跑了出去。後來果真如劉新梅所料，那男人騙走小紅一筆錢後，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露過麵。小紅哭得死去活來，劉新梅沒安慰她，隻是冷冷地說：“記住這個教訓。以後長點腦子。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這話，是張秀英說過的。如今從她嘴裡說出來，帶著同樣的冷酷和決絕。
1995年的除夕夜，“新梅”照常營業，但客人比往常少。劉新梅給姑娘們和服務員發了紅包，準備了豐盛的年夜飯。大家圍坐在一起吃飯、喝酒、說笑，電視裡循環著春晚的熱鬨，可那熱鬨像一層薄紙，輕輕一戳就破，滿是浮於表麵的虛假。
劉新梅喝了幾杯酒，覺得悶，走到門口透氣。外麵寒風刺骨，零星有鞭炮聲響起，遠處天空偶爾炸開一朵煙花，瞬間的光亮，照亮她冰冷而疲憊的臉。
她又想起清溪村。想起母親還在時，雖然窮，雖然苦，但過年總有一碗熱餃子，母親會摸著她的頭說“新梅又長大一歲”。想起逃出來的那個冬天，在縣城錄像廳凍得瑟瑟發抖的夜晚。想起初到雲州，在勞務市場門口的絕望。想起張秀英遞給她肉包子的那個寒夜。想起陳誌遠在溪邊說“這些，不重要”的那個春日午後……
一幕幕過往，如走馬燈般在眼前急遽閃過——快樂的、痛苦的、溫暖的、冰冷的，每種情緒都帶著清晰的溫度。最終，都化作了眼前這片冰冷沉寂的夜色，和身後這片需要她獨自支撐的、霓虹閃爍的“新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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