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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像村口那架老水車，吱吱呀呀地轉著，不快不慢，卻從不停歇。轉眼間，正月就快過完了，年味兒在楊柳灣裡淡得隻剩牆頭上褪了色的紅紙對聯，風一吹就打著卷兒晃悠。
方淑珍這些天格外忙。除了每天雷打不動地伺候婆婆劉桂芳的一日三餐，督促兩個女兒寫寒假作業，她還多了一樁心事——女兒李春萍開學在即，今年該上初二了。
這天傍晚，方淑珍正在灶房裡和麵，準備蒸一鍋雜糧饅頭。大女兒李春萍趴在裡屋的方桌上寫作業，小女兒李夏萍坐在門檻上，用一根枯樹枝逗著地上忙忙碌碌的螞蟻。
“春萍，作業寫完了沒？”方淑珍揉著麵團，頭也不抬地問。
“快了，媽。”春萍應了一聲，筆尖在作業本上沙沙作響。
方淑珍停下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裡屋門口，倚著門框看著大女兒。春萍已經十四歲，個頭躥得格外快，去年剛做的棉襖，如今袖子短了快一指頭。她低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半邊臉，神情專注。昏黃的電燈光照在她年輕光潔的臉頰上，能看見細小的絨毛。
“春萍，”方淑珍輕聲開口，“媽跟你商量個事。”
春萍抬起頭，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啥事，媽？”
“你想不想……去縣裡上學？”
春萍愣住了，筆“啪嗒”從手裡滑落，在作業本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她張了張嘴，半晌才發出聲音：“縣裡？一中？”
“嗯，”方淑珍點點頭，走進屋在她對麵坐下，“鎮上的中學，教學質量終究比不上縣一中。你去年期末考了年級第三，班主任王老師來家訪時說，你這成績擱在縣裡也是拔尖的。要是能去一中，將來考高中、考大學，希望更大些。”
春萍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像兩簇小火苗。可那光亮隻閃爍了片刻，又黯淡下去：“可是……縣裡上學要花好多錢吧？住宿費、夥食費，還有……借讀費？”
“錢的事你別操心，”方淑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媽和你爸商量過了，隻要你有出息，砸鍋賣鐵也供你。”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春萍的嘴唇微微顫抖，眼眶瞬間紅了。她猛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作業本的邊角，聲音細得像簷下的蛛絲：“媽，我……我想去。”
“想去就去。”方淑珍伸手，粗糙的手掌拂過女兒柔順的頭發，“明天媽就去你大姨家一趟，她在縣教育局有認識的人，看看能不能托托關係。”
“媽……”春萍抬起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我一定好好學，將來一定好好報答您和爸，讓您二老過上舒心日子。”
方淑珍笑了，那笑容裡有欣慰，有酸楚，還有一種母親特有的、混雜著犧牲與期盼的複雜神情：“傻丫頭，媽不圖你掙大錢，就圖你將來不像媽這樣，一輩子困在這山溝溝裡。”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是高雪梅有些怯怯的聲音：“淑珍在家不？”
“在呢，大嫂，快進來。”方淑珍起身迎出去。
高雪梅搓著凍得發紅的手進了屋，臉上掛著那慣常的、帶著幾分討好的笑。她身後，緊隨著她的女兒李麗萍。麗萍和春萍同歲，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又是同班同學，關係極好。
“淑珍啊，我……我有點事想跟你商量。”高雪梅在炕沿上坐下，局促不安地扭著衣角。
“大嫂你說。”
高雪梅看了女兒一眼，麗萍正眼巴巴地望著她。她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壓低聲音道：“是這麼回事……麗萍她，也想去縣裡上學。”
方淑珍並不意外。麗萍的成績素來不錯，雖說比不上春萍那般拔尖，但在鎮中學裡也穩穩能排進前十。她看向麗萍，女孩瘦瘦小小的，紮著兩個麻花辮，一雙眼睛又大又圓，此刻正充滿期待地望著她。
“這是好事啊，”方淑珍說，“倆孩子做個伴，互相也有個照應。”
高雪梅卻愁眉苦臉地歎了口氣：“好是好，可是……你也知道繼福那人，掙倆錢就愛往外顯擺，手裡根本存不住餘糧。去年他倒是掙了些，可過年沒節製花了不少，開春還要置辦化肥種子，這一下子要拿出借讀費、住宿費，我、我實在犯難……”
“錢能想法子，”方淑珍給她倒了碗水，“關鍵是孩子的前程。麗萍，你自己想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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