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繼業要是知道了，非得氣炸了肺不可！”
這些話，起初隻在一些長舌婦間流傳。可沒過幾天，就飄進了劉桂芳的耳朵裡。是隔壁張嬸來串門，閒扯時“無意”中提起的：“桂芳嫂子，你家玉鳳可真是人緣好，連郭振鵬那樣的，都肯幫她乾活。不過啊，這孤男寡女的，走得近了，難免有人說閒話，你當婆婆的，可得提點著點。”
劉桂芳那張老臉當時就沉了下來。她好麵子，兒子不在家，兒媳婦跟個光棍拉扯不清，這傳出去，她老李家的臉往哪兒擱？她守寡這麼多年，最忌諱的就是男女之事上不乾淨。
張嬸一走，劉桂芳立馬把陳玉鳳叫到跟前，沉著臉問：“玉鳳，郭振鵬是咋回事？我聽說他老往咱家跑？”
陳玉鳳心裡一咯噔，但麵上很快鎮定下來，委屈道：“娘，您聽誰胡說呢？振鵬兄弟是繼業的朋友，看咱家地多，繼業又不在，好心幫襯一把。我這身子不爭氣，乾不了重活，有人搭把手還不好？”
“幫襯？”劉桂芳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幫襯用得著天天來？幫襯用得著你在家烙餅炒雞蛋招待他？玉鳳，你不是小姑娘了，得知道避嫌！繼業不在，你更得檢點些！別讓人戳咱們老李家的脊梁骨！”
陳玉鳳被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心裡又氣又堵。她隻覺得婆婆太不通情理，自己好容易尋來個不用家裡出錢出力的“幫手”，沒討著好反倒落了一身不是。但她不敢頂撞劉桂芳，隻是低著頭，絞著衣角，不吭聲。
劉桂芳見她這樣，更來氣，但又不能把事鬨大，隻好擺擺手：“行了，以後少跟他來往！地裡的活，乾不了就少乾點！”
陳玉鳳憋著一肚子的委屈和火氣，垂著腦袋回了自己屋。隻覺得這世上的人都在跟她作對似的。李繼紅擠對她，方淑珍看似不聲不響實則壓她一頭，現在連婆婆也來說教。她不就是找個男人幫忙乾活嗎？又沒真乾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這些人，就是看不得她好，看不得她清閒！
她非但沒聽劉桂芳的，反而賭氣似的，對郭振鵬更“熱情”了。郭振鵬來乾活，她刻意打扮一下，說話聲音更軟，眼神也更活絡。她要讓村裡人看看，她陳玉鳳有的是辦法，用不著看任何人臉色！
周末，李繼紅回來了。她還沒進村，就在路上聽人議論郭振鵬和陳玉鳳的事，話裡話外，不堪入耳。李繼紅火冒三丈，自行車蹬得風馳電掣，剛到家門口，“哐當”一聲把車往院裡一扔，紅著眼就衝進了陳玉鳳的屋子。
陳玉鳳正對著鏡子，指尖沾著雪花膏，細細地往臉上勻著，看見李繼紅殺氣騰騰地進來，心裡一慌，臉上卻強自鎮定：“繼紅妹子回來了？咋這麼大火氣？”
“我火氣大？”李繼紅指著她的鼻子，聲音尖利，“陳玉鳳，你要不要臉？你把我們老李家的臉都丟儘了！”
“我丟什麼臉了？”陳玉鳳“謔”地一下站起身，臉“騰”地就漲成了豬肝色。
“你還裝傻？”李繼紅氣得渾身發抖，“你跟郭振鵬那二流子勾勾搭搭，村裡都傳遍了！你讓大哥二哥三哥在外麵怎麼做人？讓咱娘老臉往哪兒擱？”
“我勾搭誰了？”陳玉鳳也豁出去了，聲音拔高，“郭振鵬是看我一個人不容易，好心幫忙！你們呢？你們誰幫過我？就會站著說話不腰疼！有本事，你們幫我下地乾活啊！”
“幫忙？幫到家裡炕頭上去了？”李繼紅口不擇言，“陳玉鳳，我三哥哪點對不起你？你在家就這麼耐不住寂寞？”
“李繼紅！你血口噴人！”陳玉鳳尖叫起來，抓起桌上的雪花膏瓶子就砸過去，“我跟你拚了！”
瓶子擦著李繼紅的耳朵飛過去，“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玻璃碴子濺得到處都是，一股刺鼻的廉價香氣瞬間在屋裡彌漫開來。兩人扭打在一起，撕扯著頭發和衣服。高雪梅聽到動靜跑過來，嚇得臉色煞白，在一旁隻會哭喊：“別打了！別打了！都是一家人啊！”
方淑珍正在自家院裡喂豬，聽到隔壁的哭罵打鬨聲，眉頭緊鎖。她放下豬食桶，快步走過去。一進屋，就看到李繼紅和陳玉鳳撕扯得難解難分，頭發散了，臉上都有抓痕，高雪梅在一旁徒勞地拉扯。
“都住手！”方淑珍厲喝一聲。她的聲音並不尖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繼紅和陳玉鳳同時一僵，各自攥著對方的衣服喘著粗氣，慢慢分開，眼睛像淬了火似的死死瞪著對方，活像兩隻鬥紅了眼的鬥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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