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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放榜那天，徐進信起了個大早。
其實他一夜幾乎沒合眼，就那麼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像塞進了一團亂麻，理不出半點頭緒。一會兒是試卷上的題目，一會兒是樂隊演出的場景，一會兒是母親擔憂的眼神，一會兒是三哥帶他去見李師傅時說的話。
天剛蒙蒙亮，他就爬起來，穿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是特意留著今天穿的，覺得能帶來點好運。對著鏡子照了照，頭發還是長，可整齊了些。他深吸一口氣，出了門。
學校離得不遠，騎車十分鐘。到校門口時，已經有不少學生在公告欄前擠著。紅紙貼了好幾排，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名字和分數。有人歡呼，有人歎氣，有人沉默。
徐進信擠進去，從第一張開始看。他的目光在一行行名字上飛快掃過，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心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看完了第一張，沒有。第二張，也沒有。第三張……他停在理科第三張紅紙前，手指順著名單往下滑。
在中間偏下的位置，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徐進信。後麵跟著分數：412。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412分，比去年本科線低了三十多分，比專科線也低了十幾分。沒戲了。
他就那麼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周圍的喧鬨聲像是被一層厚厚的玻璃罩住，飄到他耳邊時隻剩下模糊的嗡嗡聲。有人拍他的肩膀：“進信，你多少分？”
他沒回答，推開人群，擠出公告欄，推著自行車往回走。腳步很慢，很沉。太陽明晃晃地升了起來，暖融融的光裹在身上，可徐進信隻覺得從骨頭縫裡往外冒著涼氣。
回到家，徐母正在做飯，看見他進來，手裡的鍋鏟停了停：“老五，怎麼樣？”
徐進信低著頭：“沒考上。”
徐母手裡的鍋鏟咣當一聲掉在鍋裡。她轉過身，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沒說出來。隻是眼圈倏地紅了，連忙轉過身繼續炒菜，鍋鏟在鍋裡磕得叮當響，菜葉子濺了出來也沒察覺。
“媽，”徐進信說，“我想去北京。”
“去北京？”徐母轉過身，“去北京乾什麼？”
“搞音樂。”徐進信說，“樂隊有個朋友，在北京的酒吧駐唱，說那邊機會多。我想去試試。”
“胡鬨！”徐進仁從屋裡出來，臉色很難看。他這些天瘦得厲害，眼窩深陷，可眼神很凶，“高考沒考上，不想法子複讀，還想去北京搞音樂？你當音樂是那麼好搞的？能當飯吃？”
“大哥，我想試試。”徐進信說。
“試什麼試？”徐進仁走過來，指著他，“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長發，奇裝異服，整天抱著個破吉他，能有什麼出息？現在高考也沒考上，還想出去瞎混？我告訴你，不行！”
“進仁，”徐母拉了他一把，“好好說。”
“媽，您還護著他？”徐進仁看著母親，“您看看他，都被您慣成什麼樣了！老三做生意，好歹是正經事。他呢？搞音樂？那是正經人乾的事嗎？”
“音樂怎麼就不正經了？”徐進信抬起頭，看著大哥，“我有我的夢想，我想做我喜歡的事，有錯嗎？”
“夢想？”徐進仁冷笑，“夢想能當飯吃？能養活你？能養活這個家？徐進信，我告訴你，現實點！要麼複讀，要麼找個正經工作。去北京搞音樂，想都別想！”
“我不！”徐進信梗著脖子，“我就要去！你們不同意，我也去！”
“你！”徐進仁揚起手，想打，可手停在半空，看著弟弟倔強的臉，又放下了。他轉過身，對徐母說：“媽，您管管他。我是管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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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母看著小兒子，渾濁的眼淚順著布滿皺紋的眼角滾落下來：“老五，聽媽的話，別去了。北京那麼遠，人生地不熟的，你一個人，怎麼活？搞音樂，那都是有錢人家孩子玩的東西，咱們玩不起。”
“媽，我不怕。”徐進信說，“我能吃苦。我在酒吧駐唱，能掙錢。等我混出個樣來，接您去北京。”
“混出個樣？”徐進仁又轉過身，“徐進信，你醒醒吧！北京是什麼地方？那是首都！人才濟濟，你算什麼？一個高考落榜生，一個玩吉他的，去了能乾什麼？睡大街？要飯？”
徐進信抿緊嘴不說話，隻死死咬著下唇，眼眶裡的淚在眼眶裡打了好幾轉，愣是沒掉下來。他知道大哥說得難聽，可也有道理。北京，那座遙不可及的城，太大，也太遠了。一個從小地方出來的毛頭小子，在偌大的北京，又能有什麼出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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