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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隊部東屋，煤油燈芯燒得發黑。
蘇清雪把《北梁第三支所·母體定期投喂作業規程》攤在炕桌上。
左手壓著沈明蘭殘頁，右手握鉛筆。
沈建國坐在對麵，膝蓋上是那本發黃的日文手冊，紙脆得碰一下就掉渣。
陳峰推門進來。
棉襖上帶著雪，右掌心金光已經暗了。
四塊楚字銅牌還在暗袋裡微微發燙。
他看了一眼炕桌。
手冊被翻到中間偏後的位置，蘇清雪鉛筆尖在紙麵上劃出密密麻麻的中文譯注。
“翻到哪了？”
“第七節。”蘇清雪沒抬頭。
鉛筆停在一個日文詞組上。
“沈叔，這個'共生生體後裔処置'，你確認是'共生體後代處置'？”
沈建國推了推鼻梁上綁著膠布的老花鏡。
湊近煤油燈看了半分鐘。
“沒錯。昭和十四年的軍用語。”
“'共生生體'就是和母體建立共生關係的人，'後裔'直譯是後代。”
“這一整節講的是共生體生下來的孩子怎麼處理。”
陳峰把56式半自動靠到牆邊。
脫了棉烏拉踩上炕沿，坐到蘇清雪旁邊。
蘇清雪把鉛筆往他手裡一塞，指著手冊上密密麻麻的日文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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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六節講投喂周期、管路維護、增幅器保養，全是操作手冊。”
“第七節不一樣，是處置預案。”
她翻開自己那本大賬本，上麵已經抄了半頁譯文。
“我念給你聽。”
她念道：“共生體所誕後代，天然攜帶母體識別標記。”
“標記分兩類：未經注冊者，判定為'乙類營養源'，納入定期投喂序列。”
“經注冊者，判定為'次代供養者'，享有六十年休眠期豁免。”
陳峰皺眉：“營養源就是飯，供養者就是喂飯的？”
“對。”蘇清雪點頭。
鉛筆在“次代供養者”四個字下麵重重畫了一道橫線。
“孩子要是沒注冊，就是母體的下一頓飯。”
“注冊了，就是下一個白虎王。”
煤油燈劈啪響了一聲。
陳峰盯著那行字：“注冊條件呢？”
蘇清雪翻到手冊下一頁。
沈建國幫忙辨認。
老花鏡後麵的眼睛眯成一條縫，手指一個字一個字點著往下讀。
“注冊條件——第一，須在母體消化期進行，母體處於深度休眠狀態。”
“第二，由當代壹號守護人攜後代生物信號進入鉛門外室。”
“第三，將後代心跳頻率錄入母體識別係統，完成供養者身份綁定。”
她念完，鉛筆尖擱在紙麵上沒動。
陳峰先開口：“消化期就是現在。”
“參王剛喂下去，母體在睡覺，第一條滿足。”
“第二條。”蘇清雪把鉛筆放下，看著陳峰。
“當代壹號守護人是你，攜後代生物信號——後代在我肚子裡，生物信號就是胎心。”
“你要把胎心錄進母體識別係統，就得讓我帶著孩子去鉛門外室。”
陳峰麵皮沒動。
右手擱在炕沿上的指頭收攏了一下。
“鉛門外室在老水渠暗道儘頭，地下二層，溫度兩度。”
他聲音很平，“暗道裡全是菌膜。”
“你現在懷胎七個月，走那段路，菌膜會認你身上的金線。”
“我知道。”蘇清雪把大賬本翻到新的一頁。
寫下“後代免疫注冊”四個字。
後麵括號補上“母體消化期內·鉛門外室·胎心錄入”。
又另起一行寫“問題：是否必須本人到場”。
沈建國翻到手冊第七節末尾。
指著一段小字。
“這裡還有一句——'後代生物信號可由守護人攜帶同源載體代為傳輸'。”
“同源載體，指的是和後代生物電頻率一致的物件。”
蘇清雪停筆：“孩子的生物電頻率是7.2赫茲，和母體靜息心率一致。”
“同源載體……”
她抬頭看陳峰。
陳峰低頭看自己的右掌心。
“陳”字血痂暗淡了。
底下搏動還在，六下一停。
“我的血。”他說。
“壹號血脈識別碼49.3%，母體已經認了我。”
“孩子的信號在我血脈裡也有，上次掌心血痂跳出第七下，和胎動完全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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