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大人督察此案,表奏父皇恒淵連中三元之事另有關竅,這事若是真的自然須得嚴辦,但那時候”
她抿嘴頓了一瞬。
話是她要說的,卻又停在此處。
林凇平替她說道:“陛下正值用人之際,不可使天下學子對科舉喪失信心。”
所以這事要查,但要密查。
弘文帝自心中將信將疑,恒淵連中三元,其中一考自然就是殿試,皇帝親自考究他的學識申論,認為這是可用之人。
那時宿州一帶鹽幫勢起,隱隱有風吹到京都。
鹽稅有損是國之大事,略有風聲弘文帝也不放心,在殿試之中特意將此題拿出來考校。
恒淵應對如流,慮周藻密,不止答了弘文帝所問,以宿州鹽商為題眼,連帶對與南祁一側鹽馬道上難題一並思慮其中,落腳點絕非紙上談兵、華而不實,反而是對四處了解甚深,將此題破得漂亮縝密。
弘文帝眼中都不由閃過讚賞光芒,不住點頭,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皇帝連讚三聲“不錯”,因此屬意恒淵上任後攜旨去宿。
由此可見,弘文帝對恒淵才學百般信服,不過一試,連其人品一樣看重。
但嚴汝成是當朝左相,自弘文帝太子時期便輔佐追隨,他的話對弘文帝而言也有極高分量,他搖擺不定,不敢大查,權衡之下做出了他認為最為公正的決定。
他叫來時任步軍統領的彭開陽來主辦此事,步軍統領本不是做這些的人,但弘文帝有搖擺不定事常交由他來處理,由此可見弘文帝對彭開陽人品看重,相信他絕不會謀私誤判。
那時弘文帝確信,恒淵此人是去是留,彭開陽會查出分曉。
果然,在曆時整整一個月後,彭開陽寫了足有三尺長的詳案述職,將此案如何查處事無巨細寫得一清二楚,且在末尾寫道恒淵此人“朗如日月,清如水鏡”,做下評斷此人“絕非昧己瞞心之鼠輩”。
他這樣對一個人極儘誇讚之詞也是頭一遭,弘文帝皺眉,盯著那句話許久後就此合上奏折叫來了嚴汝成。
弘文帝怒而未發,嚴汝成卻在殿中哭訴恒淵此人詭怪,絕不是這樣簡單。
他這樣的表現倒讓弘文帝含糊了,對嚴汝成的懲戒也暫且壓下。
皇帝絕非偏袒嚴汝成,不過是因為他相信“絕不會謀私”的彭開陽對這位新科狀元似乎別有偏愛,這讓皇帝反倒起了疑心。
兩個臣子單獨列開無論哪個弘文帝都有惜才之心,但弘文帝的帝王之心列在前位,當臣子之間走得過近,他的疑心就此騰起,他們把這揣在胸膛中數不清的心叫做權衡之術。
且為此得意。
直到那本書的出現。
梁安追問:“什麼書?”
“一部反書。”林凇平淡淡說,“齊世文集,由恒淵整理編纂。”
梁安又問:“是些什麼內容?”
“曆朝曆代人文風景,各朝墨客所見所聞。”
梁安沒懂,不過是些平常內容,如何稱之為反書?
他想到就問出來:“其中有些什麼晦澀內容藏私反叛?”
林凇平看向趙丹曦,沒再說話。
趙丹曦先是哼了一聲,卻也知道即便林凇平知道由他說也沒什麼,但到底是有公主在前,他接下來要說的話,還是由趙丹曦說出來最恰當。
“如他所說,其中記錄的並沒什麼特別之處。”趙丹曦說了一句話又停住,她自心中認為這事皇帝斷得著實草率,她長歎一息接著說:“若那本書換任何一個名字也好,都不算錯處。”
錯隻錯在它叫“齊世”,嚴汝成一黨死咬恒淵是逆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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