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也是個有意思的人。
王七問蒲鬆齡，怎麼知道自己是一個人？
蒲鬆齡說，因為他說話的人味很重，重到看似超脫有理，實則自欺欺人。
又問，王七是什麼來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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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七也不隱瞞，說自己算是一個嶗山道士。
少年的時候癡迷道學，對功名利祿都不感興趣。
一日，聽聞嶗山深處，常有仙人出沒，便背上書箱，登山遊學。
曆經風雨、輾轉多日，終於在一幽靜山巔、老舊道觀之中，遇見一個打坐神遊的道士。
仙風道骨、白發披肩，神態慈悲虔誠，還有兩貌美少年立於左右，畢恭畢敬。
忍不住與老道士攀談，誠心誠意想拜他為師，修習神仙之道。
道士問他，是想學道理，還是學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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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七問，道理和道法難道不是一體兩麵，還有區別？
道士說，自然有區別，學習道理，能樂而忘山、智而忘水，與大道同一。
學習道法，能吞雲吐霧、日行千裡、點石成金，但都隻是皮毛東西。
王七問，能不能兩個都學。
道士說，看你這骨相皮相，屬於資質和毅力普通之輩，能學會一樣便很不容易了。
王七不信自己資質平庸，執意二者皆學。
於是道士給了他一把生鏽的鈍斧頭，讓他去山裡砍五百斤柴。
如果五天內砍完，且不抱怨一聲，就教他既學道理，又學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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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砍了兩天，不足五十斤柴，便手掌開裂流血，萌生放棄的念頭。
念念叨叨，辭親遠行、上山學藝，隻為砍柴？
什麼鬼東西。
抱怨一出，打了個冷戰，眼前一花，忽然發現自己還在道士跟前，兩名童子依然一左一右，時間仍是初見之時。
原來，砍柴的事就是一個夢。
是道士的一個考驗。
老道士語重心長地說，你連磨刀不誤砍柴工的道理都不明白，還想兩者皆學？
王七雖然不情不願，但也承認自己的資質和毅力都一般。
決定隻學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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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師父不好好教，不是讓打掃衛生、燒火做飯，就是讓他砍柴打獵、挑水鋪床。
半年以後，愈發思念親人，逐漸萌生退意。
一天夜裡，師父請兩位客人飲酒作樂，要兩名親傳弟子伺候。
王七也在旁幫忙。
吃飯的陋室之中，一片昏暗，卻沒有點上燈盞蠟燭，師父拿起一張紙剪成圓狀，粘於牆壁之上。
頃刻之間，猶如明月將陋室照得通亮，連客人臉上的痘印都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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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問王七，見師父的手法，可有什麼感想。
王七說想起舊詞，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客人笑了，對道士說，你這弟子有點意思，敢提要求呢？
說著，隨手拿起一根筷子，丟入紙月亮裡，如入水中，翻起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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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漪未定，有一少女從月亮裡翩翩而出，脖子秀長、腰肢柔軟，開始的時候身高隻有一尺長。
跳到客人手掌上唱歌起舞，歌聲清麗、如管蕭之聲，舞姿優美、似出水芙蓉。
唱著跳著，慢慢變得跟正常人一樣的大小。
但依然站在客人手掌上起舞，似羽毛那般輕盈。
等到歌停舞休，美人搖身一變，又變成了一根筷子。
王七嘖嘖稱奇，瘋狂鼓掌，退學的念頭頓時煙消雲散。
客人卻說，你這手拍早了，你師父的本事才大。
又對道士說，良宵難得，我想到月宮裡飲酒作樂。
這有何難，道士將桌子一托，三人連桌帶凳，乘風而起，飄入紙月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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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七湊近紙月亮，發現紙上隱隱約約真有三人飲酒的模樣。
仔細看，連他們的眉毛和頭發絲都能看清楚。
側耳傾聽，紙月亮上，似乎還有吳剛伐桂、玉兔搗藥的聲響。
等到下半夜，紙月亮的光芒漸漸消失，陋室重新變得昏暗起來。
其它弟子點上蠟燭，燭光一照，發現師父和桌子都回來了，但桌上酒菜已空，兩個客人也不知道去向。
問師父怎麼回事？
師父說，他們三人在月亮上喝酒，快樂不知時日過，後來兩個客人突然想起還有急事要趕往京城。
就說不回來了，直接從月亮上往下跳。
想必此時，已到京城。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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