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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雞叫第三遍的時候，劉念穗睜開了眼睛。
天還沒亮，屋裡黑漆漆的。她側過頭，看見身旁的陳養德睡得正香，鼾聲如雷，口水順著嘴角流到枕頭上。腳踝上的鐵鏈像一條冰冷的蛇，硌得她生疼，陳老漢每晚都會用這鎖鏈將她禁錮，即便她已學會在沉默中吞咽所有反抗。
劉念穗慢慢坐起來，鐵鏈“嘩啦”一聲響。她沒動，等了一會兒，確認陳老漢夫婦還沒醒，才輕輕挪到炕邊，雙腳落地。
她摸黑穿上衣服，走到堂屋。灶台冰冷，水缸裡的水結了薄冰。她先往鍋裡添了水，然後蹲在灶口前生火。
柴火是昨天劈好的，乾燥，容易點燃。劉念穗劃亮火柴，“嗤”一聲，火苗躥起來。她把柴火小心地架好，看著火焰慢慢變大，照亮了灶台一角。
火光在她臉上跳躍，暖意卻融不化眼底那層薄霜。
她開始淘米。米缸裡的米不多了，陳老婆子昨天嘮叨說“快見底了”。劉念穗量了四碗米，仔細淘洗乾淨，倒進鍋裡。又加了兩瓢水，蓋上鍋蓋。
當米香在鍋裡氤氳開來時，東方的天空正泛起魚肚白。劉念穗走到院裡，先去豬圈。
三頭黑豬被驚動，哼哧著從稻草堆裡拱出來，肥碩的身軀擠作一團。豬槽裡殘留著昨夜的泔水，表麵結著一層晶瑩的冰殼。劉念穗拎起旁邊的木桶，裡麵是昨天準備好的主食，野菜拌玉米麵。她把豬食倒進槽裡，豬立刻埋頭吃起來。
喂完豬，她回到堂屋，粥已經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
做完這些，她走到裡屋門口，輕聲叫。
劉念穗道：“德子，起床了。”
陳養德道：“困……再睡會兒……”
劉念穗走過去，推了推他。
劉念穗道：“爹娘都起了，快起來，洗臉吃飯。”
陳養德不情願地坐起來，揉著眼睛，看見劉念穗，咧嘴笑。
陳養德道：“媳婦，你起得真早。”
劉念穗從炕邊拿起臉盆，去院裡打水。井水很涼，她打了半盆，又兌了點熱水，端回屋裡。把毛巾浸濕，擰乾，遞給陳養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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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念穗道：“擦臉。”
陳養德接過毛巾，胡亂在臉上抹了幾下。
劉念穗拿過毛巾，重新浸濕，仔細地給他擦臉、擦脖子、擦手。動作很輕柔，像對待小孩子。
陳養德道：“媳婦，你真好。”
劉念穗沒說話，給他擦完，又拿起梳子，給他梳頭。陳養德的頭發又油又亂，梳子卡住好幾次。她很有耐心，一點一點梳通，比之前整齊多了。
陳養德道：“好看！我好看！”
這時，
陳老婆子道：“喲，德子今天精神。”
陳養德指著劉念穗。
陳養德道：“媳婦給我梳的！”
陳老婆子看了劉念穗一眼，點點頭。
陳老婆子道：“嗯，懂事。”
劉念穗低下頭。
劉念穗道：“娘，粥熬好了，鹹菜也切了。您腰還疼嗎？我昨兒跟村東頭王嬸學了刮痧，要不給您刮刮？”
陳老婆子“哎喲”一聲，捶了捶後腰。
陳老婆子道：“疼，昨兒夜裡疼得沒睡好。你真會刮？”
劉念穗道：“會一點，王嬸教我的。說刮了能舒筋活血，緩解疼痛。”
陳老婆子猶豫了一下。
陳老婆子道：“行，那你試試。可別瞎刮，刮壞了。”
劉念穗道：“我知道。”
她讓陳老婆子趴在炕上，從針線筐裡找出一枚銅錢，那是陳老漢早年攢的，已經鏽了。又去灶台倒了點菜油，抹在陳老婆子背上。
陳老婆子背上的皮膚鬆鬆垮垮，皺紋如溝壑般縱橫，老年斑星星點點散布其間。劉念穗捏著銅錢，順著脊柱兩側，一下一下刮。她刮得極慢，銅錢邊緣貼著皮膚遊走，力度拿捏得恰到好處，重了怕傷著婆婆，輕了又怕白費功夫。
銅錢在皮膚上緩緩遊走，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紅痕，像用朱砂畫的符咒。陳老婆子起初倒抽冷氣，眉頭擰成疙瘩，漸漸地，緊繃的肩背鬆懈下來，像塊曬暖的棉絮。
陳老婆子道：“哎，別說，還挺舒服。”
劉念穗沒說話，繼續刮。她的手法確實是從王嬸那兒學的，但不隻學了這個，她還學了怎麼認穴位，怎麼判斷病情。王嬸是村裡的“土郎中”，懂點中醫，年輕時跟一個遊醫學過。
刮了約莫一刻鐘，陳老婆子的背上漸漸泛起一片紅暈，宛如天邊初升的晚霞。她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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