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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劉念穗繼續扮演“懂事媳婦”。早起做飯，喂豬，給陳養德洗臉梳頭，給陳老婆子刮痧。下午又下地乾活，手上水泡磨破了又起，她沒吭聲。
陳老婆子對她越來越滿意，跟鄰居聊天時說。
陳老婆子道：“我家穗兒啊，真是沒得挑。懂事，勤快，對德子也好。”
鄰居老太羨慕道。
鄰居老太道：“你可真有福氣。我家那個，來了三年了，還整天哭哭啼啼的。”
陳老婆子得意道。
陳老婆子道：“那是你們沒教好。媳婦啊，就得打，打服了就好了。”
劉念穗靜靜地站在一旁，耳朵豎得直直的，仔細聽著她們的對話，手裡擇著菜，臉上始終掛著那抹溫順而難以捉摸的笑。
心裡卻在收集信息：誰家媳婦最近鬨，誰家媳婦來了多久，誰家男人脾氣暴，誰家有幾個兄弟……
她就像一隻狡黠的蜘蛛，在暗處不動聲色地織著網，一絲一縷，悄無聲息地將整個牛家村的信息網，牢牢地織進了自己的心裡。
晚上，陳老漢喝多了，睡得死。劉念穗等了一會兒，悄悄爬起來，走到炕頭。
鑰匙串就在那裡，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她伸出手，手指顫抖著，快要碰到鑰匙時，陳老漢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
劉念穗立刻縮回手，退回自己的位置，閉上眼睛裝睡。
心跳如擂動的戰鼓，在胸腔裡瘋狂撞擊。
差一點。
但沒關係，她有時間。陳老漢已經允許她在村裡走動，陳老婆子對她越來越信任。隻要繼續演下去，機會總會來的。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劉念穗看著那輪月亮，想起東海市的夜晚。城市裡也有月亮，但被霓虹燈襯得黯淡。
哥哥現在在做什麼？是不是還在找她？
她咬緊嘴唇，把眼淚逼回去。
不能哭。哭沒用。
她要活著，要逃出去，要找到哥哥，要讓陳麗梅付出代價。
月光如銀紗般垂落，在她蒼白的臉上流淌，那平靜下藏著即將噴發的火山。
像精心雕琢的玉麵，連月光都照不透那層溫潤下的寒霜。
麵具之下，冰藍色的火焰正在舔舐著黑暗，將仇恨淬煉成鋒利的冰刃。
天色尚在青灰與幽藍的交界處遊移，村中央那口老井邊已悄然排起了一列隊伍。
七八個女人，提著木桶或鐵桶，沉默地等待著。井口由整塊青石雕琢而成，井沿處被歲月磨出深深凹痕，光滑如鏡，倒映著天光雲影。井水清冽，即使在最熱的夏天也透著涼意，這是牛家村唯一的水源。
劉念穗提著陳家的木桶，垂首立在隊伍末尾，目光卻如蜻蜓點水般掠過前頭女人的背影。
最前麵的是王老太，正在和另一個老太太嘮嗑。
王老太道：“昨兒夜裡聽見沒？村西頭老王家又打媳婦了，哭得那叫一個慘。”
另一個老太太咂咂嘴。
另一個老太太道：“聽說了。那四川媳婦也是倔，來五年了，還天天鬨著要回家。要我說，打一頓就好了，打不服就打兩頓。”
王老太壓低聲音。
王老太道：“聽說昨天砸了鍋，說要是不讓她走，她就跳井。”
兩位老太太同時看向井口，又同時搖搖頭。
另一個老太太道：“跳井？那可使不得。這井要是死了人，全村都沒水喝。”
王老太道：“就是。真要尋死，去後山跳崖啊，別禍害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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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念穗聽著，手指攥緊了桶把。
排在她前麵的是阿秀。阿秀今日著一件褪了色的藍布褂子，雖經年水洗已泛出月白，卻仍透著清爽的皂角香。她提著桶的姿勢有些別扭，右腿使不上力，身體微微向“左傾”斜。
輪到她打水時，她吃力地將水桶拋入井中，繩子在纖細的手指上繞了幾圈，隨後她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往上拉。那水桶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重，她拉得極為緩慢，額頭上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劉念穗上前一步。
劉念穗道：“阿秀姐，我幫你。”
阿秀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
阿秀道：“不用，我自己能行。”
但劉念穗已經接過了繩子。她力氣也不大，但比阿秀強些。兩人齊心協力，一同用力將水桶緩緩拉了上來。那滿滿的一桶水，清澈得如同明鏡，倒映出兩張雖年輕卻略顯憔悴的臉龐。
阿秀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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