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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淵沒有接話，隻是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認真聽，又像是在打量周泰安按著刀柄的那隻手。
“這安平縣，從裡到外都爛透了。縣衙裡的老爺，城裡的鄉紳，還有我周泰安。大家夥都在吃妖魔的飯。咱們給鴉啼嶺送女人，給黑水河送牲口，給亂墳崗送童男童女，換來這縣城表麵上的安寧，換來我們的榮華富貴。這筆賬，一算就是十幾年，根爛到了泥裡頭，誰都跑不掉。”
“你若被招入鎮魔司，出了這安平縣，見了世麵，開了眼界。萬一走漏了風聲——”他伸出兩根手指，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我們這群人，一個都活不了。”
周泰安盯著林淵的臉，試圖從那張年輕的麵孔上捕捉到恐懼、憤怒或者任何一絲可以被利用的情緒波動。
然而什麼都沒有。
林淵的臉上乾乾淨淨的，就像在聽一個與自己毫不相關的故事。
這份平靜讓周泰安心底隱隱發寒，但他把這點不安壓了下去。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死人。”
“隻有死人才不會說話。拿你的命，換咱們這群人的活路。這也算你死得其所。”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中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惋惜。
“你還有什麼遺言？”
原來如此。
林淵心底那個疑問終於有了明確的答案。周泰安將前身送入妖口，並不單純是因為嫉妒或者奸情敗露。真正的原因，是鎮魔司的稽查。他怕前身被鎮魔司選中，怕這條養了幾十年的利益鏈條被連根拔起。
林淵緩緩抬起手，五指握住了雁翎刀的刀柄。拇指頂在刀格上，輕輕一推。
錚。
刀身彈出寸許，一線寒光在晨曦中閃了一閃。
“說完了？”林淵終於開了口。
周泰安看到林淵準備拔刀，忍不住扯起嘴角，笑容裡帶著一種長輩教訓晚輩的從容。
“你平時挺聰明的，今天怎麼犯了傻？僥幸從鴉啼嶺逃下來一條命，不趁著天沒大亮趕緊出城，還敢跑到我家門口來？”
他將腰間的皮帶又勒緊了一扣，雙腳不動聲色地調整了站距，右腳前、左腳後，這是誅邪刀法起手前的標準步法。
“你誅邪刀法小成，我大成。這中間隔著多少功夫，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周泰安慢慢拔出烏鞘長刀，刀身在清晨的光線中泛著幽幽的寒光。
“既然你非要死在我手裡，兄弟一場，我不讓你受罪。”
林淵看著他擺出架勢，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淺很淡，卻讓周泰安心頭猛地一跳。
“反派死於話多。”
話音落下。
兩人同時動了。
嗆！
兩柄長刀幾乎在同一瞬間出鞘。刀身與鞘口摩擦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化成一聲尖銳的嘶鳴，在安靜的崇仁坊街道上炸開。
周泰安前腳重重踩碎腳下的青石板，碎石四濺。
全身氣血在刹那間鼓蕩到極致，血管裡的熱流湧入雙臂，肌肉隆起，暴漲了整整一圈。
這是他多年年苦修的全部家底，一絲一毫都沒有保留。
他借著前衝的勢頭，手腕猛然翻轉。烏鞘長刀劃出一道冷冽刺骨的弧線，刀鋒撕裂空氣，發出令人齒酸的破空聲。
刀勢如山崩，裹挾著渾厚的氣血之力，直取林淵的脖頸。
周泰安對這一刀有著絕對的信心。
他浸淫此道多年，和妖魔交過手，和江湖上的亡命徒交過手，從來沒有失手。
大成境對小成境，猶如大人打小孩，根本不存在任何意外的可能。
然而，林淵迎著刀鋒斬出的那一刀，讓他所有的自信在一瞬間粉碎。
林淵迎著刀鋒斬出。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花哨的身法。
他體內奔騰如江河的氣血在出刀的瞬間儘數收束，所有的力量、氣血，全部灌注在三尺刀鋒之上。
當！
兩柄刀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金鐵交擊的巨響在崇仁坊的上空炸開，方圓數十丈內的屋瓦都跟著震顫了一下，幾隻棲在老槐樹上的烏鴉被驚得撲棱棱飛起。
沒有周泰安預想中的碾壓。
他感覺自己劈中了一座不可撼動的鐵山。強悍的反震力順著刀身傳來，他的虎口瞬間撕裂，鮮血飆射。
烏鞘長刀劇烈震顫，差點脫手飛出。
周泰安引以為傲的大成刀勢，在接觸的瞬間支離破碎。
而林淵的刀芒去勢不減。
那道白色的刀鋒在擊碎周泰安的防禦之後，依舊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繼續前壓。
刀鋒切開空氣，帶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狠狠劈向他的左肩。
周泰安雙瞳猛縮，本能地想要閃避，但雙臂被反震力震得酸麻無力，身子半拍都挪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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