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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淵已經邁過了衙門高高的門檻，頭也不回。
大山一個字被噎在喉嚨口，訕訕地閉了嘴，縮了縮脖子，小跑著跟在林淵身後。
他實在是搞不懂。
以前頭兒對女人的態度，那是見一個愛一個，什麼春風樓的花魁，什麼米鋪的小女兒，恨不得做夢都摟著。
怎麼上了一趟鴉啼嶺，回來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那小妮子長得水靈靈的，一雙大眼睛含著淚的時候簡直能把人的魂兒都勾走，擱以前頭兒早就……
穿過前院，繞過大堂正廳那麵繪著獬豸的影壁，林淵徑直走向後衙的二堂。
他走得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晨光照進衙門的甬道裡，在斑駁的牆壁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陳年木料和黴氣混合的味道，那是這座老舊縣衙獨有的氣息。
二堂的門虛掩著。
林淵伸手推門，厚重的木門發出一聲低沉的吱呀。
堂內光線昏暗。窗戶隻開了一扇，從外麵透進來一道窄窄的光柱，照亮了空氣中懸浮的細微灰塵。
正中間那張寬大的紅木太師椅上，端端正正地坐著安平縣的縣令——孫承恩。
孫承恩六十多歲，身材削瘦，脊背微駝，穿著一襲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常服，領口和袖口處的暗紋已經磨得模糊不清。
他的頭發花白稀疏，梳得一絲不苟地束在頭頂，用一根不知什麼材質的舊簪子別著。
臉上的皮肉鬆弛下垂，左邊眼角下方有一顆黃豆大的黑痣，痣上生著兩根又長又細的毛，隨著他呼吸的微弱起伏而輕輕晃動。
平日裡他深居簡出，衙門裡的大事小情基本都交由周泰安和縣丞打理。
自己縮在後衙，養花、喝茶、練字，偶爾翻翻佛經，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
安平縣的百姓私下裡管他叫“泥菩薩”——不是因為他慈悲，是因為他跟廟裡的泥塑一樣，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問，就那麼乾坐著，等著收香火錢。
他端著一盞粗瓷茶碗，茶蓋半揭，並不喝，隻是不緊不慢地用瓷蓋撥弄著碗中漂浮的茶葉。
眼皮半耷拉著，目光從那道窄門縫裡一直盯著甬道的方向，分明等了不短的時間。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刻流露出的神情陰鬱而沉凝，與平日裡那副昏聵無能的嘴臉判若兩人。
在孫承恩身側右後方，站著一個人。
這漢子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衣袖束得緊緊的，露出兩截粗壯如柱的小臂，上麵青筋暴突，像是纏繞著一條條活蛇。
他的身高至少九尺開外，體型極其壯碩，寬肩厚背，腰圍幾乎有尋常人的兩倍。
雙臂過膝，兩隻手掌大得離譜，五根手指粗如胡蘿卜一般。
光是往那兒一站，就遮住了半扇窗戶的光線，讓二堂裡本就昏暗的光線又沉了幾分。
他沒有佩刀。腕間纏著兩圈鐵質護腕，烏黑發亮，上麵刻著細密的紋路。
一股令人心悸的氣血波動從他身上無聲地散發出來，沉穩、熾熱、厚重。
這種氣血的濃度和純度，遠非周泰安可以相比。
他隻是隨意地站著，雙手垂在身側一雙深陷在濃眉下的小眼睛盯著剛踏入門檻的林淵，透著一股獵食者審視獵物時特有的冷漠與專注。
林淵掃了那漢子一眼。
前身的記憶裡沒有這個人。
不是縣衙裡的人。
他停下腳步，麵向太師椅的方向，拱手抱拳。
“卑職林淵，見過縣尊。”
聲音平穩，不卑不亢，在空曠的二堂內輕輕回蕩。
孫承恩沒有立刻說話。
他將茶盞慢慢放下，瓷蓋與茶碗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林淵，你回來了。”
孫承恩的聲音沙啞而蒼老，語調裡帶著幾分溫和。
“看樣子鴉啼嶺的差事，辦得不錯。”
林淵直視孫承恩的眼睛。沒有閃避，沒有緊張，沒有恭敬，也沒有憤怒。就那麼直直地、平平地看回去。
像是在看一個已經翻到底的牌。孫承恩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嘴唇在碗沿上停留了兩秒。利用這個喝茶的間隙，目光飛快地掃了身側的魁梧漢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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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子幾不可見地點了下頭。孫承恩放下茶碗，雙手交疊籠入寬大的袖中，身子往太師椅的靠背上一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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