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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承恩那條粗壯的猿臂橫掃而出。
林淵的身體完全脫離地麵，向後極速倒飛。
後背撞中夯土牆。牆體當場爆碎，灰黃色的塵土與碎磚向四周噴濺。
衝擊力毫無衰減，他砸進偏房內部，翻滾了數圈後狠狠撞在一張木榻的腿架上，將整張床榻撞得四分五裂。
不遠處就是蘇醒與重傷的許影。
蘇醒半跪在地上，，她看到林淵倒在碎木堆裡。他的雙臂以一種極不自然的角度彎折著，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塊。
孫承恩頂著一顆狹長的犬首，猿猴般粗壯的雙臂垂至膝蓋，後背三條帶著血汙的殘破狐尾不斷扭曲。
真罡境界的威壓徹底鋪開。
蘇醒渾身止不住地發抖，上下頜完全不受控製地碰撞在一起。
她很害怕。
真罡境的威壓對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少女而言，和死神親自降臨在麵前沒有任何區別。
孫承恩目光越過滿地碎磚，鎖定了廢墟中的林淵。
粗壯的猿臂高高舉起，肌肉盤結的小臂上紫紅色的真罡如潮水般湧動，凝聚在拳麵，準備對倒地的林淵發出致命一擊。
就在這時。
蘇醒看到地上一把卷刃的製式雁翎刀。
她伸出右手，緊緊攥住刀柄死死盯住那顆碩大的犬首，用儘全身僅存的一絲力氣，猛然擰腰，手臂發力。
雁翎刀脫手而出。刀身在半空中旋轉，劃開那層粘稠的紫黑氣浪，發出一聲微弱的破空銳鳴。
目標直指孫承恩的麵門。
孫承恩沒有躲閃。
真罡氣浪自行流轉。旋轉飛來的雁翎刀在距離他麵龐還有三尺遠的地方，撞上了一層實質化的紫紅屏障。
“叮。”
鐵刃脆響。刀身瞬間崩斷成三截。碎片彈飛，掉落在兩側的牆角。
毫無殺傷力。
但孫承恩狹長的豎瞳驟然一縮。
舉在半空的猿臂僵在了那裡。
那顆原本被殘暴殺戮欲占據的犬首微微側過來。
幽綠與猩紅交織的目光，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了一般，定格在那個大口喘息、渾身發抖、卻仍然保持著擲刀姿勢的少女身上。
四十七年前。冬至。
青石鎮。
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雪。
那年他八歲，躲在倒灶地下。
那個穿著破舊夾襖的姐姐，把年幼的弟弟推向身後，抓起灶台上的砍柴刀，也是用這樣的姿勢，用這樣充血的眼睛，將柴刀擲向那頭豹妖。
柴刀連豹妖的皮毛都沒碰掉。她被豹妖一口咬斷了脖頸。
三十四年前，南疆密林。大雨傾盆。那個教他練武的老武師。渾身是血，被十幾頭妖魔圍在中間。
老頭明知必死，依然舉起手裡殘破的長刀向大妖揮出最後一擊。
結果是一掌斃命。
弱者的掙紮。不自量力的反抗。
這些畫麵跨越了幾十年的時間長河，在此刻，與眼前這個少女擲刀的動作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
林淵眼底深處，淡金色小字悄然跳動。
扣除四十年妖魔壽元。
斷裂的尺骨與橈骨在皮膚下發出一連串令人齒寒的哢嚓聲，強製歸位複原。
乾涸枯竭的隱門之中，精純的氣血憑空滋生，如同大河解凍，洶湧灌入每一條經脈。
林淵從碎木堆中站了起來。
他的目光越過孫承恩的畸形身軀，看了一眼不遠處廢墟下露出半截槍杆的雷山長槍。
孫承恩身上狂躁的妖氣正在一點一點地剝離退散。
覆蓋在體表的紫紅色肉膜停止了蠕動，不再翕張。
三條殘破的狐尾垂落下來，有氣無力地拖在地麵上，沾滿了泥土和碎磚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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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雙完全妖化的豎瞳裡，暴虐的紅光如同被風吹搖的燭火，一點一點暗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清醒。
以及清醒之後，如同深淵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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