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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目連的心,被一種酸澀而溫暖的情緒填滿。他想起了幾年前,母親還在老家縣城做保姆,每年春節才能回來幾天,總是來去匆匆,帶著滿身疲憊和對他的歉疚。那時,他渴望團圓,渴望一個完整的、溫暖的家。後來,母親來了東海,卻一頭紮進了傳銷的泥潭,家不像家,節不像節,隻有無儘的爭吵、擔憂和隔閡。而現在,他們終於又踏踏實實地“在一起”了,在這個租來的、簡陋的小屋子裡。沒有豪宅,沒有盛宴,沒有虛妄的承諾和浮誇的慶祝,隻有母子倆人,一頓簡單的年夜飯,一份相守的安寧。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切,對曆經劫波的他們來說,卻珍貴得如同失而複得的寶藏。
傍晚,母子倆開始一起準備年夜飯。餃子是北方人過年必不可少的。一張小小的方桌被搬到客廳中央,鋪上了乾淨的塑料布。程目連負責和麵、擀皮,徐翠芳則熟練地調餡、包餃子。麵粉的微塵在燈光下飛舞,韭菜和肉餡的香氣混合著,氤氳出人間煙火最樸素也最動人的味道。
“媽,您還記得我小時候,過年您教我包餃子嗎?”程目連一邊擀著皮,一邊輕聲問。
“怎麼不記得?”徐翠芳手上動作不停,嘴角噙著笑,“你那時候小,手笨,包出來的餃子不是露餡就是扁塌塌的,還非要自己包,說那是‘元寶’。結果一下鍋,煮成了一鍋片兒湯。”
程目連也笑了,有些不好意思:“那後來不是學會了嘛。”
“是啊,後來就包得像模像樣了。”徐翠芳看著兒子修長靈活的手指,熟練地擀出一張張中間厚、四周薄的圓麵皮,眼中滿是欣慰,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兒子長大了,成熟了,甚至在她最迷茫的時候,成了她的依靠和引路人。而她這個母親,卻沒能給他一個安穩無憂的成長環境,反而成了他的拖累和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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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程目連似乎察覺到了母親情緒的細微變化,將一張擀好的皮遞過去,轉移了話題,“您嘗嘗這餡鹹淡怎麼樣?我怕鹽放少了。”
徐翠芳用筷子尖蘸了點餡嘗了嘗:“正好,鮮香。我兒子手藝見長。”
“那是,也不看是誰教的。”程目連難得帶了點俏皮。母子倆相視一笑,繼續手裡的活計。擀麵杖滾動的“咕嚕”聲,筷子拌餡的“沙沙”聲,還有偶爾的低聲交談,構成了這間小屋裡最溫馨的樂章。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沉,遠處開始響起零星的、試探性的鞭炮聲,年的味道,在城市的角落裡,一點點彌漫開來。
餃子包好了,圓鼓鼓的,像一個個小白鵝,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蓋簾上。程目連去燒水,徐翠芳則開始炒兩個簡單的小菜——韭菜炒雞蛋,青椒肉片。小小的廚房裡,鍋鏟碰撞,香氣四溢。很快,簡單的年夜飯就擺上了桌:一盤熱氣騰騰、白白胖胖的餃子,兩盤綠油油、油亮亮的小炒。程目連還開了一瓶早就買好的、最便宜的果汁飲料,倒了兩杯。
“媽,過年好。”程目連舉起杯子,看著母親,眼神清澈而溫暖。
“過年好,兒子。”徐翠芳也舉起杯子,聲音有些哽咽,但笑容真切。兩隻普通的玻璃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這聲響,像是敲碎了過往所有的陰霾和不快,也像是為嶄新的、充滿希望的未來,奏響了開篇的第一個音符。
母子倆坐下來,開始吃這一年裡最重要的一頓飯。餃子皮薄餡大,咬一口,湯汁鮮美;小炒火候正好,保留了食材的本味。沒有山珍海味,沒有推杯換盞,隻有細碎的咀嚼聲和偶爾關於餃子鹹淡、菜肴火候的簡單交談。但程目連覺得,這是他吃過的最美味、最安心的一頓年夜飯。因為對麵坐著的人,是真真實實的、不再被謊言蒙蔽的母親;因為這頓飯,是他們用雙手、用汗水、用對彼此的扶持和愛,共同掙來的、乾乾淨淨的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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