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月掛斷電話的時候,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她把手機扣在胸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剛剛完成了一件極其艱難的事情。
病房裡安靜得隻剩下心電監護儀發出的「滴滴」聲,窗外的陽光已經西斜,在白色的床單上投下一片暖橙色的光。
「說完了?」
顧清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種「我忍你很久了」的味道。
蘇曉月轉過頭,看到自家閨蜜正翹著二郎腿坐在陪護椅上,手裡剝著第三根香蕉,表情寫滿了「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說完了。」蘇曉月心虛地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
「所以你真的要下周三走?」顧清寒咬了一口香蕉,含混不清地說。「你身體還沒好利索呢,醫生說可以出院,但沒說可以到處亂跑。從魔都飛京都,兩個多小時,你受得了?」
「我受得了。」蘇曉月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很堅定。
顧清寒盯著她看了三秒鐘,把香蕉皮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
「行,那你告訴我,你去了之後住哪兒?見了那個男的之後怎麼辦?萬一他是騙子呢?萬一他根本不是你想像的那個人呢?這些你想過沒有?」
蘇曉月的手指在被子下麵絞在一起,指節微微泛白。
她想過的。
每一個問題都想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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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失眠的深夜,在那些盯著手機屏幕發呆的下午,在這些天的每一次手術和每一次恢復期裡,她把這些問題翻來覆去地想了一遍又一遍。
「清寒。」她抬起頭,看著顧清寒的眼睛,聲音輕得像一片即將落地的羽毛。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我瘋了,覺得我太衝動,覺得我應該再多了解了解他再見麵。」
「但是——」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做一個重大的決定。
「我已經等了八百七十二天了,每一天我都在想,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他說話的方式、他安慰我的語氣、他每次在我難過的時候恰好出現的時機……這些東西加起來,對我來說比任何東西都真實。」
「我隻是想親眼看看他。」
蘇曉月說到這裡,眼眶微微泛紅,但眼淚始終沒有掉下來。
「就算他是騙子,就算他跟照片上不一樣,就算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也要親眼看到,我才甘心。」
顧清寒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認識蘇曉月十年了。
十年的友情讓她見過蘇曉月太多的樣子:
被同學嘲笑後躲在廁所裡哭的樣子、做手術前緊張得渾身發抖的樣子、一個人過生日時對著蛋糕許願的樣子。
但她從來沒見過蘇曉月像現在這樣。
眼睛裡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明知那根木頭可能撐不住她的重量,卻還是死死地抱住了。
顧清寒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戳破她的幻想。
比如「你清醒一點,網戀不靠譜」。
比如「你連視頻都沒跟他通過,你就不怕對麵是個摳腳大漢?」
比如「你給他花了那麼多錢,他要是真心對你好,怎麼會從來不主動提見麵?」
但看著蘇曉月那雙泛紅的眼睛,顧清寒把這些話全都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蘇曉月了。
這個女孩從小到大,從來沒有被誰真正地、毫無保留地愛過。
她爸媽給她錢、給她最好的醫療條件、給她請最好的老師,但從來不給她時間。
每次手術,都是管家陪著來。
每次生日,都是保姆訂的蛋糕。
每句話從父母嘴裡說出來,最後都會變成「你理解一下,爸媽也是為了這個家」。
在這種環境裡長大的蘇曉月,看上去什麼都有,實際上什麼都沒有。
所以當她在網上遇到一個願意每天跟她聊天、願意聽她說所有廢話、願意在她最低落的時候陪她到天亮的人,她怎麼可能不陷進去?
「行吧。」顧清寒嘆了口氣,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來,從包裡掏出一包紙巾拍在蘇曉月手邊。
「我不管你了,反正我跟你一起去。你要是被騙了,我幫你打人;你要是被欺負了,我幫你報警;你要是被人騙了錢,我——」
她頓了頓,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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