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露玉當然不會承認：“沒有。”
“賭桌上最忌諱的，就是把心事寫在臉上。”
許元嘉也不拆穿，隻慢條斯理把牌分開，“你現在很好懂。”
他這幾句說得平平淡淡，像順口一提。
石露玉卻在心裡猛地一動。
他的確是在教她。
不是敷衍她，不是拿話刺她，而是真的在點她。
“那你呢？”她盯著他，“你也會把心事寫在臉上嗎？”
“會。”許元嘉答得很快。
這下連她都怔住了。
他看著她，眼底一點笑意緩慢漾開，
“比如現在，我就臉上大概寫著——露露今天很可愛。”
石露玉：“……”
她想罵人，又隻能忍住。
可她心裡的那根弦，反而因為這幾句看似玩笑的話，悄悄鬆開一點。
她忽然意識到，如果這個人願意，他其實可以是一個極好的老師。
他什麼都懂。
看牌、看人、看局，看她怎麼露怯，怎麼逞強，怎麼一步步把自己送進陷阱裡。
他不用大講大道理，隻隨手點她兩句，她就能從裡頭摸到些東西。
石露玉腦子裡掠過一個極快的念頭。
如果她一直待在他身邊……是不是，真的能學到東西？
這念頭來得太突兀，她自己都驚了一下。
牌發下來了。
她翻開，五。
很小。
許元嘉照例抬手，食指在桌邊輕輕敲了一下。石露玉盯著他的動作，心口一縮，忽然有點明白了。
他敲一下的時候，牌通常不會太差。
她屏住呼吸，看著他翻牌。
六。
隻大她一點。這一局，他贏。
比分二比二。
打平。
賭局被拖進了最後一局。⸻
空氣裡的緊張感，在這一刻真正攀到頂點。
周既仍舊站在原地，神色冷靜，看不出半點變化。
柴也靠著桌邊，目光在對麵兩人之間來回掃，像在憋著什麼又不敢說。
盛昆更不用提，他現在所有的命都懸在這最後一局上，連呼吸都輕得快沒了。
石露玉低頭看著桌麵。她忽然不那麼慌了。
前麵四局，她一開始是亂來，後來卻慢慢發現，自己居然真的從許元嘉身上摸出了一點門道。
他賭牌時，食指敲桌的頻率會變。
他說話前會不會停頓，翻牌前會不會先看她，也都有差別。
甚至他故意放水的時候，眼神都會比平時更鬆散一點。
他不是藏得不夠深。
是他在放水。像故意給她看。
這發現讓她心裡一陣發麻，也讓她越發清楚地意識到，如果，她又在想如果了。
如果，許元嘉真的願意教，是真的能教會她，任何事物。
而想打敗一個人，最快的方式是什麼？
模仿他。石露玉想。
就像她剛才開始模仿他那樣，模仿他的觀察，模仿他的冷靜，模仿他如何在看似最輕鬆的時候，把每一步都算清。
這念頭電光火石地閃過腦海，快得連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她無權無勢，人輕言微，現在整個人都還在許元嘉掌控之下。
跟他硬碰硬，她拿不到一點好處，隻會輸得更慘。她甚至不知道，這個人到底什麼時候會玩膩，什麼時候會真的放過她。
可如果她能先學。先學會他會的東西，先在他身邊一點一點把自己磨出來，未來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這念頭太危險。
也……太誘人。
她想著想著，竟不自控地抬起頭，直直盯住了許元嘉。一眨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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