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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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蘭坐在沙發上，聽著她爹的那句話：“以前真的覺得不如他們。”
她想了一下，“在農村，尤其是咱那邊，對女孩不重視。給口飯，養大了，就算對得起你了。”
楊朋運聽著，沒有立刻接話，他也想聽聽自己的女兒是怎麼說的，為什麼會這樣想？
楊朋運這是第一次和楊蘭聊這些。
他以前覺得自己做得不算好，可也不算太差。
他讓兒子女兒一樣上學，哪怕是李秀當年鬨成那樣，他也沒讓孩子輟學。他以為這樣就算儘到責任了。
可他不知道楊蘭心裡一直裝著這些念頭。
他問楊蘭：“你為什麼會有這個想法呢？”
楊蘭低頭想了想：“大概是因為村裡人常說，女生長大了就是別人家的人，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還有一些人說我不得我娘的喜歡，加上小時候長得又瘦又黑，有什麼好東西都是楊真和楊學毅的。”
她說到這裡，自己也覺得那些話已經過了很久，明明是壓在時光裡最下層的一些東西，今天不知怎麼的突然翻出來了。
楊蘭看到父親的眼睛已經紅了，話頭又轉了個彎：“後來我就不這麼想了。我考上中專之後，你堅持讓我去上。上班之後，所有人都覺得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就夠了，可你還是支持我去考大學，上本科，不斷的提升自己。”
楊朋運聽了那些話“那你有沒有想過，是因為我就隻有你和學廉兩個孩子，才對你好？”
楊蘭低頭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不是的。我也見過家裡隻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的，但還是把所有的好東西都傾向了兒子。咱家雖然不能算完全的一碗水端平，可你一直在推著我往前走，能給我的東西也都給我了。”
楊朋運坐在沙發上，把喝水的杯子放在茶幾上，像是也在用那個動作替自己把那些話也一並放下，抬眼看向楊蘭：“那你現在覺得，你還比那些男生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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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蘭坐在對麵，沒有像剛才那樣低頭想很久。
她抬起頭來，語氣比剛才利落了一些：“不，我現在覺得我比他們都要厲害。”
楊朋運聽了，沒有立刻點頭，帶著平穩很高興：“就是這樣的。你要覺得你比他們都厲害，比他們都優秀。
因為我也覺得你比他們所有人都優秀，他們所有人加在一塊兒，都不如你。”
他說完這句話，又把話題拉了回來∶“那麼同樣優秀的你，為什麼覺得有女兒就是一個非常憂愁的事情呢？
我能把你培養到現在這個地步，你為什麼不能這樣培養你的女兒呢？”
楊蘭坐在那裡，像是一時沒有完全接住那句話。她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像是在心裡把那句話重新稱了一遍，才開口：“我……”
她沒有說下去，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雖然讀了書、上了大學、當了老師，可她的思想深處，還是被那些舊東西牽著走。
她沉默了一會兒：“爹，原來我的思想，還不如你。”
楊朋運沒有接她這句，反而把話題轉向別的地方：“如果是個兒子，那固然好。要是個女兒，你也不用擔心。
你要是能工作和孩子都能兼顧，就把孩子帶在身邊養。
要是不能兼顧，就讓公婆過來搭把手，要是你公婆不過來，你給我說，我有辦法收拾他們。
就算退1萬步來說，他們要是真不管不問，那就把孩子給我，我給你照顧著。”
楊蘭抬起頭，看著楊朋運，覺得不可置信，她還記得之前楊真想把他女兒大米，放在在家裡養的事情，當時她爹楊朋運說的是隻有公婆都沒了，才會放娘家養。
楊朋運沒有移開目光：“你們幾個小的時候，從生下來都是我照顧大的，給你照顧個小孩也不是個事兒，唯一不太好的就是得把孩子給我送到鄉下，畢竟我是在鄉下教書。
我過幾年就退休了，到時候還能幫你。再帶兩年孩子。登學廉結婚還有好多年，不說多，最起碼也得五六年之後。到時候，你的孩子都能上學了，到時候讓你接送的孩子上下學還是沒事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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