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 我一個人思念我們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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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城區。
女人坐在那塊老舊的全息屏幕前。
第二部已經讀完。
她的手停在頁麵邊緣，很久沒有繼續往下翻。
說起來，這本書實在不像她以前見過的那些故事。
沒有激烈的衝突，也沒有讓人喘不過氣的轉折。
第二部的大部分篇幅，都隻是一個家庭裡那些瑣碎得不能再瑣碎的事情。
夫妻之間說過的話，父女之間開的玩笑，一家三口隨口叫出的稱呼，還有那些過完以後，大概連他們自己都未必會特意記住的日子。
甚至到了真正沉重的地方，文字依舊平淡。
輕輕寫過去，像是一個老人坐在那裡，將許多年前發生過的事情一件件講出來。
與其說這是小說，倒更像一本日記。
可女人偏偏看得入神。
那些沒有什麼戲劇性的地方，她一處也沒有跳過。
有時候看到一家三口互相取笑，她甚至會停在那裡多看一遍。
看得久了，眼前那三個陌生的人，也漸漸變得沒有那麼陌生。
恍惚之間，她甚至會覺得，自己以前好像也見過這樣的日子。
一個並不寬敞的家。
三個人。
每天總有做不完的事情，也總有操不完的心。
偶爾為了幾句沒什麼意義的話拌嘴，轉過頭來，又坐在一起吃飯。
那時候誰也不會覺得這樣的生活有什麼值得記住。
日子而已。
一天接著一天。
可現在回過頭去，女人才忽然發現，自己最想重新看一眼的，偏偏就是這些東西。
她曾經也有一個“我們仨”。
女人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頁麵翻了過去。
【第三部 我一個人思念我們仨】
時間一下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我”還年輕。
錢鍾書也還年輕。
兩個人相識，相伴，後來一起去了很遠的地方讀書。
再後來，他們有了女兒。
原本的兩個人，就這樣變成了三個人。
第三部比前麵兩部加起來還長。
可真正讀進去以後，女人才發現，這麼長的篇幅裡依舊沒有多少驚天動地的大事。
寫得最多的，還是生活。
年輕的錢鍾書會闖禍，會做些讓妻子哭笑不得的事情。
阿圓從一個孩子慢慢長大，家裡也從夫妻兩個的互相打趣，變成了三個人隨時都可能重新“結盟”的熱鬨日子。
他們去過一些地方。
經曆過一些歲月。
搬過家，工作過，也遇到過許多屬於那個時代的事情。
可寫到最後，真正留在紙上的，反而總是一些很小的東西。
一句隨口說過的話。
一個家人才會叫的稱呼。
一件當時讓人頭疼，許多年以後再想起來卻會忍不住發笑的小事。
女人越讀越慢。
她不懂什麼文學。
以前也從來沒有研究過一本書為什麼要這麼寫。
可讀到這裡，她卻第一次覺得，“回憶”這兩個字原來這麼重。
回憶並不隻是記住發生過什麼。
真正被一個人記住幾十年的，往往是那些發生的時候根本沒有覺得重要的東西。
一個動作。
一句話。
一頓飯。
一次拌嘴。
一個早已經沒人再使用的稱呼。
它們當年混在無數個普通日子裡，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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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許多年過去，等到那個家隻剩下最後一個人，那些不起眼的小事卻一件件浮了上來。
女人忽然能夠感覺到，寫下這些文字的“我”已經很老了。
書裡很少刻意提醒她這一點。
可那種蒼老藏在每一段回憶裡。
像是一個已經走到人生很遠地方的人，回過頭去，一點點撿起沿途留下的東西。
這個人已經知道自己沒有多少路可以繼續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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