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出了清風坊，沿著山道往黑虎山脈深處紮了進去。
天已經黑透了。
遠處偶爾滾過幾聲妖獸的嚎叫，在山穀裡蕩來蕩去，聽得人頭皮一陣陣發緊。
霍老瘸走在最前頭帶路，鐵拐杖點地的聲響不緊不慢，嘴裡還哼著一支跑了調的獵獸小曲，那模樣不像是要帶隊去獵金甲犀，倒像是吃撐了出門遛彎兒的老頭。
老郭和老孫一左一右跟著。
老郭悶得很，一路上除了用巴掌拍斷擋路的藤蔓，幾乎不吭聲。
老孫就不一樣了。
他這張嘴根本閒不住，走一路講一路，把年輕時獵殺各種妖獸的光輝事跡翻來覆去的講給王季陽和陳瑤光聽，也不管人家愛不愛聽。
「小兄弟，等會兒碰上金甲犀，可得放機靈點。」
老孫回過頭來，朝王季陽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發黃的牙齒。
「那畜生衝起來跟座小山似的，記住了，別打它腦袋，那玩意兒頭上的甲比城牆拐角還厚，築基修士來了都不一定劈得開，也別打尾巴，俺當年就是吃了這個虧。」
「你那會兒是自己貪刀。」老郭哼了一聲，鼻腔裡噴出一股氣。
「霍老頭喊撤退喊了三遍，你非要上去多砍一斧子，活該留疤。」
「去去去，老子那叫英勇！」
老孫啐了一口唾沫，臉上的笑卻半點沒減，反而笑得更歡了。
王季陽跟在後麵聽著，不由得對這三個老獵手生出了幾分敬意。
他們嘴裡不饒人，可彼此之間的默契和信任，是幾十年刀口舔血的日子一點一點磨出來的。
這種情誼，在宗門裡頭反倒難得一見。
宗門弟子之間客客氣氣，背後卻各自盤算，哪有這種罵罵咧咧卻能把命交到對方手裡的交情。
陳瑤光走在他身側，目光不動聲色的在三個老獵手身上掃了一遍。
確認他們沒有什麼異常的舉動之後，才微微偏過頭，用神識傳音對他說。
「這三個人應該沒什麼問題，霍老瘸在黑虎山脈一帶的名聲我聽過，貪財好酒不假，但從不坑僱主，他這兩個老兄弟也是正經獵獸人，不是那種半路見財起意的亡命徒。」
「那就好。」王季陽傳音回了一句，心裡稍微踏實了些。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前頭的林木忽然稀疏起來。
霍老瘸停住腳步，抬起鐵拐杖朝身後壓了壓，示意眾人噤聲。
然後他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在地上抹了一把泥土，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
他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有腳印，金甲犀的。」他壓低嗓子說道。
「看這深度和間距，是成年的傢夥，個頭小不了，蹄印還新鮮，應該就在前頭，離這兒不到兩裡地。」
他撐著拐杖站起身，朝老郭和老孫揚了揚下巴。
「抄傢夥。」
老郭一聲不吭的把鐵盾從背上卸下來，左手套進盾牌後麵的皮扣裡，右手從腰間拔出一柄厚重的短刀。刀刃上麵密密麻麻全是磕碰的豁口。
老孫也收起了嬉皮笑臉的模樣，把兩柄飛斧都握在手裡，腳下的步子忽然變得輕巧無聲，像一頭正在靠近獵物的山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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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老瘸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符紙，在指尖撚了撚，低聲道。
「跟我走，別出聲，別亮燈，別放神識，金甲犀這東西比我們修士敏感得多，生人味兒一飄過去它就警覺，老孫老郭，看見那畜生出來衝上去纏住它。」
他偏頭看了王季陽和陳瑤光一眼。
「你們倆，等我們纏住了，找機會打它肚子底下。」
「明白。」陳瑤光應了一聲。
五人摸黑往前又摸了一炷香的工夫，前頭出現了一片河灘地。
這片河灘被踩得亂七八糟，一條山溪從溝底淌過，兩岸的泥土像是被什麼龐然大物翻來覆去地碾過，留下了無數深淺不一的蹄印。
霍老瘸在一叢矮灌木後頭蹲下來，打了個手勢。
他眯起眼睛，在河灘上來回掃了一圈，然後抬起鐵拐杖，指向對麵一處被巨大陰影籠罩的岩壁。
那岩壁底下有個天然形成的凹陷，像一扇半開的地窖門，洞口周圍散落著大堆被啃得乾乾淨淨的森白獸骨，有大腿粗的腿骨，也有帶著利齒的頭骨，在月光下白得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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