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下一秒,數十艘體型龐大的畸變戰艦就憑空出現在了正前方。
沒有躍遷出口,沒有預熱信號,它們彷彿原本就存在在那裡,隻是遮蔽的帷幕剛剛被掀開。
這些船並不講究什麼陣型,各顯其能地朝血鴉艦隊的陣列碾壓過來。
部分船隻勉強維持著帝國戰艦的輪廓,但金屬裝甲與生物質被某種力量強行熔接在一起。腫脹的肌肉組織如同增生的腫瘤,從破裂的艙壁處向外翻卷,緩慢蠕動。原本應該噴吐聚變火焰的尾噴口如今拖曳著濃稠的紅色毒氣。
另一部分戰艦的外殼殘破,有的甚至連精金龍骨直接暴露在真空中,猶如某種巨獸的森森白骨。
破碎的船殼中,擠滿了一排排轉動的巨大眼球,有的在同步窺探同一個方向,有的各自亂轉,瞳孔形狀從豎瞳到複眼到幾何學中的多邊形一應俱全。
艦身兩側或是延伸出成百上千條粗壯的觸鬚,或是如同蜈蚣腿般多節的蟲肢,在虛空中快速劃動,推動著這些無動力的金屬屍骸以一種違背慣性的方式向前滑行。
更遠處的畸形船艦並沒有保留金屬外殼。
船體連同風帆全部由拚接的皮革縫製而成,慘白的底色上殘留著刺青的痕跡、傷疤的紋路、以及毛孔被撐大後形成的細密凹陷——材質的來源一目了然。
這些皮革戰艦的異化炮塔正在接連亮起色彩詭異的能量光芒,光斑在皮革表麵暈開,把那些縫合線的針腳照得清清楚楚。
它們的行進方式靠的是帆——巨大的人皮風帆在真空中鼓滿,兜住的不是恆星風,而是亞空間湧來的不定渦流,每一次氣流漲縮都讓帆麵扭曲出無聲尖叫般的褶皺。
這些惡魔之船,早已被扭曲改造得連“船”這個字都隻是在勉強套用。
它們從物質宇宙的戰艦殘骸上長出亞空間的器官,用凡人的皮膚縫帆,用眼球替代艦橋舷窗,用觸鬚和蟲肢替代推進陣列。
直到這些畸變體徹底穩定了形體,艦橋上的虛空鳥蔔儀才滯後地爆發出尖銳的蜂鳴——警報聲連成一片,遲來的目標識別框在顯示屏上瘋狂彈出,把每一艘惡魔之船的輪廓用閃爍的紅線勾出來。
一名數據官盯著鳥蔔儀反饋的數據,身體忍不住向後靠倒,畢竟屏幕上那些蠕動的輪廓已經超出了帝國海軍識別手冊裡任何一個條目。
“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旁邊的炮術官沒給他發第二句感慨的時間。一巴掌拍在數據官肩甲上,力道大得把他連人帶椅按回了戰術台前。
“管它是什麼,鎖定坐標,開火!”
整支血鴉艦隊內部,既沒有爆發出凡人直視亞空間異象時那種歇斯底裡的尖叫,也沒有任何一條通訊頻道傳出理智崩斷的哭嚎。
倒不是士氣高到刀槍不入,是這支艦隊的指揮鏈已經從頭到腳換了一遍。
二十四艘主力艦的指揮權被賽博坦人全麵接管,每一張艦長座椅上都坐著一尊矽基巨人,光學感應器冷靜地掃過全息投影,下達指令的語氣和天氣預報一樣平穩。
臨時旗艦上的那位更不用說了——利亞能放心把整支艦隊留在軌道上自己帶隊殺進金字塔,是因為旗艦艦橋裡坐著的是擎天柱。
在船長之下,大副、傳令官、首席輪機長、高級數據大師、天測長、信號長——這些銜接指揮鏈運轉的關鍵崗位,每一個席位上的乘員同樣不是普通人。
要麼是賽博坦人,要麼是天諾。
準確地說,是新天諾。
這批天諾誕生於戰錘宇宙,軀體框架繼承了賽博坦的技術底子——賽博坦金屬骨架、模塊化變形關節、能量核心驅動、火種艙……一樣不缺。
但藏於火種艙內的火種,那承載運轉的靈魂,其源頭卻並非來自賽博坦。
也不是來自那個高塔世界。
這些靈魂來自人類之主的靈魂庫。
生前,他們是狂熱信奉歐姆彌賽亞的機械神甫;死後,他們的靈魂順著信仰的指引回歸了黃金王座。
這是一場跨越維度的交叉試驗。
人類之主意圖驗證,那些原本與亞空間深度綁定的靈魂,能否通過萬機之靈的過濾與轉化,徹底斬斷和亞空間之間那道看不見的臍帶?
眼前的戰局就是答卷。
新天諾們坐在各自的崗位上,舷窗外亞空間輻射翻湧如潮,惡魔戰艦的眼球和觸鬚在虛空中蠕動,而他們的心智紋絲不動。
沒有任何一道靈魂在直視混沌時被撬開縫隙。大多數人的反應,隻是覺得那些玩意太噁心而已。
試驗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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