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遠一點的地方去吧。”庭庸的聲音突然拉回了目靜慈的思緒,“找一個沒什麼人的地方掩埋。”
“為什麼要找沒人的地方?”
庭庸示意了一下目靜慈手裡的禮盒,湊上去嗅了嗅,禮盒紙質的香味裡夾雜著一股奇怪的味道,確認了自己的猜想,“這是一塊人骨,除非你想珍藏?”
目靜慈沒有表情,手卻開始微微顫抖,“人?骨?”
他的反應太好玩,庭庸忍了又忍才沒笑出聲,“對啊,他的店鋪裡有很重的熏香味,就是為了掩蓋人腐爛的味道。”
所以當時庭庸說‘看著這店裡不像是沒有人的樣子’,人骨散落,到處都是‘人’。
“……”目靜慈深吸一口氣,心如死灰的捧著手裡的禮盒,做了很久的思想鬥爭才沒丟掉,“可是他不是說都是樹脂做的嗎?”
人骨的顏色泛黃,和樹脂製品有很明顯的差別。
“他說你就信啊?他那些展示出來的工藝品的確是樹脂製品,但是人肉腐爛的味道我不會聞錯。”庭庸勾著目靜慈的脖子,替他把禮盒拿在手裡,看著目靜慈在顫抖的手,就沒有把那些掛著的風鈴也是人骨做的說出來了。
那風鈴目靜慈還摸了的。
他怕目靜慈原地暈過去。
“他背地裡做的勾當估計就是打著工藝品的名頭送真的人骨。”
“來這裡購買工藝品的人都知道老板是六中規範管理學校的唯一幸存者,他說是為了死去的朋友祈福,誰不會同意?”
“即使拆開禮盒發現是一節人骨……”
那個精美的禮盒格外燙手。
“所以,他在處理屍體。”庭庸的聲音輕飄飄的鑽入目靜慈的耳中,“用一種堪稱‘死無全屍’的手法在處理大批量的屍體。”
大批量?
目靜慈瞬間就想到了那集體失蹤的老師們。
老師們把死去的學生製作成展覽的骨架參考,活下來的人就對老師們展開了長久的報複。
那個唯一一個活口在離開了學校後開了一家手工藝品的店鋪,每來一個顧客購買,老板就會送一份真的人骨出去。
他並不在意這份‘免費’的禮物會不會被顧客珍藏,珍藏也好,丟了也罷,這些骨頭會分散到世界各地,永遠都湊不到一起。
目靜慈擰起眉,想起了新聞裡描繪過的事件。
那些老師們的家屬起訴了學校,說老師們也是受害者,隻是應聘到學校裡任職結果蹤跡不明,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但這起官司最終沒有贏,因為警察們給出的證據——被虐待的271名學生的傷情報告。
那些報告堆在一起,重重兩大疊。
可直到如今,網上還有老師家屬堅持不懈的洗白,想替老師們開罪,甚至還有一些頭發花白的老人發視頻哭訴,說自己的孩子多麼多麼孝順,一定沒有虐待學生,死了也想讓人落葉歸根……
目靜慈垂下眼睛看著手裡的禮盒沉默許久。
死無全屍。
就是這樣吧。
他們找了個偏遠地區的荒地,目靜慈蹲下,拆開了禮盒。
禮盒裡放著一截人類的指骨,下麵還壓著一張折起來的信紙。
天邊烏雲悄然吞噬陽光,天色頓時陰沉下來。
——您好,我叫袁陸尋,這是我經營手工店的第23年,這是我送出去的第107122塊骨頭,也是最後一塊,請您放心,您購買的工藝品的確是樹脂製品,可以放心拿走。
——我和我的朋友隋玉、棋璐,是六中規範管理學校殺人事件中的受害者之一,我明白我在做什麼。
——當初媒體的長槍短炮對準我,詢問我那些老師的下落,我說我不知道,他們也許跑了,也許自相殘殺,反正我不知道。
——我撒謊了,那些老師全部被我毒死,我把他們拆成了一根根骨頭,大的骨頭被我砍成小的,全部堆在一起,能堆一整個倉庫,我要讓他們死無全屍,當您同情我,在我這裡購買了工藝品時,我就把我的命運交給您。
——所有人都在勸我看開,讓我重新開始生活,但是我做不到,為什麼死的不是我?
——那些人活生生打死了我最好的兩個朋友,她們的哭嚎聲至今午夜夢回,我還能頻頻聽見。
——我在犯罪,我明白,如果您想報警,我不會跑,我就在那個店鋪裡等候,我能做的就隻有這麼多,當骨頭全部送走,我的任務也就到此終止。
——與世長辭前,非常感謝您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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