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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生前書信裡，多次提起過你。”周恒元眼底泛起紅意，聲音微微沙啞，“在下周恒元，周德茂是家父。這幾年我在京城趕考，始終沒能抽身回來，上月剛中了進士，本想歸家接父親入京，誰料……”
話說到一半，他喉結滾了滾，硬生生把哽咽壓了下去。
顧凡心頭微沉，伸手拍了拍他的臂膀：“周叔待我如子侄，他遭此橫禍，我也難辭其咎。不過你放心，黑風寨匪寇和幕後邪修已經伏法，大仇得報，周叔和鄉親們可以安息了。”
他當下便將剿匪的經過揀要緊的說了一遍，從夜探山寨到聯手官軍破寨，再到邪修持萬魂幡害人、最終負傷逃竄。
周恒元靜靜聽完，對著顧凡深深一揖：“顧兄弟先是救我鎮上百姓，後又替家父與滿鎮鄉親報仇，此恩重於泰山，我周恒元沒齒難忘。”
他直起身，目光誠懇：“我今年二十七，孤身一人，再無至親。若顧兄弟不嫌棄，你我便結為異姓兄弟如何？”
顧凡見他眼神真摯，又是周叔獨子，心底也有幾分親近，當即頷首：“小弟十七，見過周大哥。”
兩人並肩跪在墳前，對著周德茂的墳塚鄭重磕了三個頭，告慰亡靈。晨光落在兩人肩頭，一武一文，就此認了交情。
禮畢起身，顧凡問道：“周大哥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按朝廷禮製，父喪需丁憂守孝三年，官職要暫且擱置。”周恒元望著墳頭，語氣平靜，“我本是禮部新晉官員，守孝期滿便可回京赴任。”
他轉頭看向顧凡，神色認真起來：“賢弟，我聽父親說，你原本打算一直在鎮上行醫濟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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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凡點頭：“本是這麼打算的。可接連兩場禍事，鎮上人口折損過半，再守著醫館也救不了幾個人，我正盤算著過些日子搬去縣城，另開一間醫館。”
周恒元聽完，沒有立刻反駁，隻是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沉重：“賢弟仁心，行醫自然是救人。可你想過沒有，一鎮一縣的醫館，一天能救多少人？十個人？二十個人？”
他伸手指了指山腳下的落霞鎮方向：“可邪修一柄萬魂幡，一夜之間就能奪走幾十上百條性命；山匪一次下山，就能毀掉半個鎮子。草藥治得了刀傷，治不了邪術；大夫救得了活人，擋不住妖魔。這世道，光靠行醫，護不住普通人的。”
顧凡沉默不語。這話戳中了他心裡最無力的地方，落霞鎮的慘狀、礦洞裡被鎖的百姓，哪一樣都不是草藥能解決的。
周恒元見他聽進去了，語氣放緩了幾分：“我知道你武功高強，連邪修都能擊退。可你一個人再強，能護得住一個鎮，護得住一縣嗎？天下之大，像黑風寨這樣的邪修窩點、像落霞鎮這樣的慘事，不知道還有多少。”
他頓了頓道：“賢弟，你有沒有想過，加入鎮魔司？”
顧凡抬眼看向他：“鎮魔司？我倒聽過傳聞，隻說地方上的鎮魔司人手羸弱，對付不了真正的邪修。”
“地方上的分部確實良莠不齊，可中樞不是。”周恒元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讀書人的篤定，“初代鎮魔使以凡人之軀起家，硬生生從宗門修士手裡劃出規矩，建司立製，力壓妖邪上百年。這機構本身沒有問題，缺的是真正有本事、又肯護著百姓的人。”
他往前半步，語氣誠懇：“你入鎮魔司，有三樣好處。第一，你有官方身份，查邪修、剿妖物名正言順，不必像現在這樣單打獨鬥，出了事便是官府的人擔著；第二，司裡藏著曆朝積攢的修仙典籍、邪物卷宗，還有各處的情報網，比你自己摸著石頭過河快得多；第三，你能憑著這身本事，護更多像落霞鎮這樣的普通人。”
“賢弟你一身武藝，又有破邪的本事，困在一間醫館裡太可惜了。”周恒元看著他的眼睛，語氣鄭重，“往小了說，是給自己找個靠山、找條修煉的路子；往大了說，是給天下像家父、像滿鎮鄉親這樣的凡人，撐一把傘。”
話說完，他便不再多言，給了顧凡思量的餘地，末了又補了一句：“我隻是提個建議，去不去全憑你自己心意。我守孝這三年都在縣裡，你什麼時候想通了，或是想打聽司裡的底細，隨時來找我。等日後我回京赴任，你若去了京城，隻管去禮部找我。”
顧凡沉吟片刻，沒有立刻應下，隻點了點頭：“周大哥的話我記下了，容我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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