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火如荼的殤 (十一)
那人沒有停下腳步,繼續走著,反而越來越快。
她要追上去,也必須跟著走的更快。
身後也有腳步聲,似乎是她腳步的回聲,緊緊跟隨著她。這急促的節奏讓她心跳的更急,但是她顧不得那些,隻想追上去,追到孟元……
“孟元!”她叫著。
她不會看錯,那分明是戴孟元罩。
是的,這裡是醫院……她曾經想過的,和孟元一同做醫生,做最好的醫生。
那醫生腳步停了下來,他回頭了——真的是孟元琰!
一樣的眉眼,一樣的清秀。
靜漪追上去,站在他麵前,她剛要抓住他,就聽到他問:“這位太太,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沒有認錯,孟元,我是靜漪,程靜漪……”她說著,被人拉住了手,她想甩開,“我是程靜漪……靜漪啊!你不認得我了?”
“靜漪!”有人大聲叫她。
她轉頭,先看到了淺灰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她抬眼看,是陶驤。
陶驤攥著她的手臂,就見她大眼睛裡全是茫然的神色,看著他卻仿佛完全認不出他了。
他對那位醫生說:“對不住。我太太認錯人了。”
“沒關係。您是陶先生吧?陶太太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醫生倒也溫和有禮,問道。
“我沒有不舒服。”靜漪盯著陶驤的胸口。
她閉了下眼,不敢回頭。
的確是很純正的京片子,同樣低低的帶著磁性的嗓音……她終於還是轉過臉去,看著這個正在望著她的醫生——眉眼間還是有些熟悉的樣子。但,這的確不是孟元。心口一陣發緊,緊接著便是銳利的疼痛,疼的她眼前幾乎黑了。
“你不是孟元。”她說著,手攥了下,也不知是抓了什麼,隻是狠狠的。簡直聽得到手指關節間的脆響……或者她是捏碎了什麼貴重的東西。
“你認識戴孟元?聖約翰大學醫學院的那個戴孟元?”那醫生問,麵前這對大大的眼睛裡裡,茫然中全是絕望的神色,“我是趙仕民。戴孟元是我的校友。比我低了幾屆。隻是我聽說他……亡故了。”
趙仕民打量著這位堪稱絕色的少婦——臉色蒼白極了,尤其在她聽到亡故兩個字的時候,幾乎要昏厥過去。可是並沒有,她隻是牢牢地盯了他,原本粉色的水潤的嘴唇,漸漸失了血色,變的紙一樣的白……他看了她身邊的高大英武的男人。這位是陶驤,他是知道的……“陶太太,與戴君是故交?”他溫和地問。
靜漪吸著鼻子,轉了身。
故交……她胸口奇悶。
“不是。不是故交。”她說。走了兩步,停下來,又說了一遍,“不是故交。對不住,我認錯人了。”
她推開陶驤。
趙仕民看著她的背影,對陶驤點了點頭,道:“抱歉,陶先生。我病房還有事,失陪。”
“請便。”陶驤對他點點頭,轉身追靜漪去了。
趙仕民卻在原地也沒有立刻走開。
“靜漪,”陶驤追上去,“這邊走。”
靜漪卻不管他,徑自往走廊那頭走去。她記得自己是從那邊來的,還是要往那邊去。
陶驤將拉住了她,她抽手。
她在發抖,說:“你讓我自個兒靜一靜吧……你……讓我喘口氣……”
陶驤腳步頓了頓。
靜漪隻看到旁邊有亮光,迫不及待地朝著那亮光轉身而去,原來是一道門。穿過去,外麵就是一個方方的小天井。天井裡隻有幾棵樹,孤孤單單的,地上鋪著青青的草,就這麼一小片綠色的空間,靜的仿佛油畫一般。她衝進這油畫裡來,站在廊下,大口地喘著氣……可是怎麼使勁兒,都覺得氧氣不夠用的。她隻覺得天旋地轉,所有的東西仿佛都在她眼前旋轉……她看著萬花筒一樣旋轉的世界裡,有個人影清晰起來……她使勁兒地盯著、盯著,她想這個人一定是孟元……她忍不住朝著他走過去,喃喃地,她叫著那個名字。
她知道自己不能哭的。孟元不喜歡她哭。他愛看她笑,說她笑起來是最美最美的……她於是想要笑,抓了他的衣袖。
“靜漪。”他叫她。
就是這一聲,平地一聲雷般的,足以將她炸醒。
她看清楚這個影子,清晰到極點的影子,陶驤。
她鬆了手,幾乎要倒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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