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真且深的緣 (十六)
符黎貞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她看著靜漪,靜漪正瞅著自己。自己說的始終不能令靜漪心裡有多大的波動,到這裡也不能不驚訝了。她不禁笑起來,問道:“沒想到吧?可不止七妹你想過解除這個婚約呢……不過那當然是不可能的。父親震怒,將七少爺險些斃了。母親凡事總護著七少爺的,那一次也隻撂下這樣兩句句話——符彌貞若想進陶家門也可,等得到老七娶了程家十小姐進門,就等。陶家給符二小姐的位子,隻有妾侍。這個說法,比斷然拒絕更讓人難堪。以彌貞心性,如何受得了這等羞辱?就是七少爺也不肯的。彌貞不肯屈就,七少爺不同家裡妥協,兩家裡都反對著。那一程子正籌備二少爺婚事,明麵上的喜慶遮著,鮮少人留意這宗麻煩。時至今日回想起這段日子,我都覺得怕的很。在陶家,永遠是越麻煩、越大的事兒,越波瀾不驚。明明已經沉的你喘不過氣來,還一點一點的有人加些重量在你背上,直到你倒下、被壓死……”
靜漪已覺得腿軟,可是她不肯表露出來。
她隱約聽見腳步聲,在竹林當中,轉眼看過去,卻沒有發現什麼。
符黎貞也看看那邊,道:“她們不會打擾我們的。總有些眼睛明裡暗裡盯著,有什麼好怕的?榛”
靜漪看了她,道:“沒什麼好怕的……後來呢?他們為什麼沒有在一起?二小姐怎會嫁了馬家瑞?”她邊問,邊坐了下來。
符黎貞見她主動問,有點意外。她思索了片刻,才說:“這當然是有些緣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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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大嫂就是那緣故吧?”靜漪問遺。
符黎貞一怔,笑起來。她也坐了,倒把石桌上的信匣往自己這邊挪了挪,說:“七妹有時候,直率的很。怎見得我就是那緣故?”
靜漪輕聲道:“當然不見得全部是。牧之為人,我很清楚。他認準的事,如何肯輕易放手?那也太小看他的意誌……這家裡的事既瞞不過大嫂耳目,大嫂也就知道牧之從科拉親王那兒曾得了匹烈馬。牧之為馴服這匹烈馬吃了多少苦頭,估計是數也數不清的。隻這一樣,就看得出來,凡事他開了頭,想讓他放棄?無異於與虎謀皮。既是他心儀的,既是為了她那些出格的事都做了,必是有什麼事,讓他寒了心。8”
“你不算不了解老七了。”符黎貞歎道。
“換了是我,恐怕要帶著心愛的人離家出走的……不過,怕是困難重重。有人成全還好些。”靜漪手指觸到麵前的京胡。拿了琴弓在手,輕輕彈撥著。“他們走,對大嫂來說,倒是有利無害。”
“你以為他沒有試過?”符黎貞冷笑兩聲。
她笑的陰測測的,靜漪已經不覺得什麼,很專心地預備聽符黎貞說下去。
符黎貞皺著眉,似對什麼很不滿意,“他被父親下令看管在家中。一關就是多日。都以為他會鬨的很凶。他偏偏沒有。關在住處,日常早睡早起,讀書打拳。誰去看他、勸他,都是靜默以對,絕不反駁。我們都以為他像是被父親管束住了,或許也就安心聽從安排回德國去。二少爺把衛兵撤了兩班,再過幾日,正想要再撤的時候,七少爺打昏衛兵,逃了出去。為了找他,二少爺親自帶人,幾乎沒把蘭州城翻過來,都沒能找到。他還想繼續找,老太太發話說不必找了。父親和母親都吃驚,我們就更不必說。我冷眼瞧著,轡之也仿佛很吃驚。二少爺馬上就要成婚,還是分心盯著這事兒。符家那邊沒什麼動靜。就是馬家瑞的車仍日日停在符家大門口,他不在,司機也在。我母親和兄嫂也想著讓彌貞快些出嫁。風聲放出去,就有議婚的。可凡有上門的媒婆都給馬家瑞的人拍著槍嚇跑,不敢再登門。這事在城裡傳開,簡直是一大奇景。後來有一日,彌貞親自出門去見他,就在大門口,馬家瑞單膝跪地,求了婚。允是沒有當場允的,態度卻留了餘地。馬家瑞便由門外車上守候,成了在符家客廳盤桓。經過這事,別說馬家瑞還讓人守著符家大門,就是沒有,一時也沒人上門提親了……那陣子為避了嫌疑,我是不回娘家去的。這些事都是後來慢慢聽說的。二少爺的婚事比七少爺離家出走仿佛在上人們眼裡更重要,全副心思都在如何辦好了婚禮上,除了二少爺這個新郎官還盯著讓人私下裡撒網找。七少爺還是在婚禮前夜回了家。當庭對父親和母親一跪,什麼話都沒有說。二少爺新婚之夜,酒多半都是他替的。那酒喝的端的嚇人,形狀卻也不失。幾日後便獨自返回德國。沒人跟著,也根本不用。我看著他已經沒事兒人似的樣子,總覺得膽寒。七妹,對七少爺,你說的對,也不對。他確實認準了的事一定要做到;可他在任何時候,想要收手,便能成功。這比不擇手段更讓人害怕。你要知道,當時他也不過是個少年人。”
符黎貞對著靜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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