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對著上房,屋子裡的光投在地麵上,將他的身影拉的很長,恰落在陶驤的身上。
陶驤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陶夫人身上的裙褂都在微微戰抖。但是她沒有說話。她也目不轉睛地盯著陶駿。
陶駿似癲狂又似完全清醒。他見母親和弟弟誰都沒有開口,冷笑了下,說:“母親這些年的心血真沒白費啊……我和阿駟都不是母親想要的可塑之才。阿駟早早看透了,乾脆做他的閒雲野鶴去……”
陶驤聽到這裡,問道:“大哥究竟想說什麼,不妨直說。”
他說著話,踱了兩步。
看上去步子邁的輕巧,灰色方磚上有暗紅的纏枝蓮花紋,他錚亮的靴子踏著,卻像是能將那磚上的纏枝蓮都踏個粉碎……靜漪屏住了呼吸。
“老七你發誓,從來沒有懷疑過你親娘是母親害死的。你發誓,這些年你爭名奪權,從來都不是因為你想替你親娘翻案。你發誓,你從來沒有想過讓母親為她當年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你可敢?”陶駿靠在輪椅背上,這幾問,問的語氣極為鬆弛。像是尋常兄弟間閒話一般,他隨意問,也等著陶驤隨意答。
隨著他最後一個字吐出來,陶驤一腳踏在方磚中央的蓮花上。暗紅的蓮花在夜色中看起來,像是灑了滿地的已經乾涸的血跡。
他聽到細微的衣衫摩擦的聲響,背後刮過了一陣極輕的風,然後是一聲脆響——陶夫人離陶駿最近,她半轉身,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在陶駿臉上。
她渾身顫抖,花了好大的氣力,才說出來:“你是我親生兒子,怎麼可以說出這種話來!”
她這一掌括過去,勢大力沉。
“為了一個女人,就為了一個女人!為了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你執迷不悟,瘋魔十年。你害了多少人?如今她死都死了……死不足惜的一個女人,哪怕她不死,還要借著人興風作浪,毀我陶家安寧,我也容不得她再害人。”陶夫手中始終拿著陶駿打人的那條馬鞭,“我也不該過於責怪旁人。終究是你心性不定,外邪才能入侵。莫說你才乾平平,即便有那才乾,這樣軟弱,何以擔當大任?你罵老七,也是怪我。但是我不止是你們的母親,我還是陶家的大太太。我一生都以你們父親、以陶家榮耀為重,誰要是對這份兒心有絲毫褻瀆,別怪我心狠手毒。駿兒你聽的明白也好,聽不明白也好,這些話我絕不會說第二次。老七你也聽著,打今兒起,你這大哥,你還要不要尊重,自己掂量著辦。眼下,你同靜漪先走。我還有話要跟你大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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