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萬鈞獨自坐在書房裡，整張臉隱在燭火照不到的陰影中，陰沉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際。
他總覺得有什麼事情不對。
那個姓葉的瘋子。
他派人去查過底細，得來的消息零零散散，拚在一起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這瘋子曾是柳家小姐的青梅竹馬，那時還算正常。
可後來柳家小姐被測出天靈根，一朝入了無極宗，這人便徹底廢了。
好像是受不了和喜歡人的差距，深受到了打擊。
據巷子裡的老人說，從那以後他沒做過一件正事，整日不是躺在破牆根下曬太陽，就是蓬頭垢麵地翻撿垃圾堆，嘴裡念叨著誰也聽不懂的瘋話，眼神空洞得像個活死人。
沒出息到令人作嘔的地步。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血魂石失竊的那幾日，曾在礦洞附近出現過。
刀疤臉他們順藤摸瓜查到葉瘋子頭上時，沈萬鈞本以為隻是手下人急於交差胡亂攀咬。
一個瘋了這麼多年的人，能有什麼嫌疑？
直到無極宗的人出麵保他。
沈萬鈞的指節在紫檀木椅扶手上緩緩收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響。
一個普通瘋子，憑什麼讓無極宗長老級別的人物親自出麵？
墨玉令牌，青色長衫，二十齣頭的年紀。
不像是個隨便的外門執事。
血魂石的丟失，十有八九與這瘋子脫不了幹係。
如果真是他偷的，說明他根本沒瘋。
一個正常人，裝瘋賣傻這麼多年，瞞過了整座青州城，瞞過了柳家，瞞過了所有人...
他在瞞什麼？
或者說，他在躲什麼？
沈萬鈞猛地攥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忽然覺得自己摸到了一根不該摸的線，這根線正在他掌心裡微微發燙，隨時可能把他整隻手燒成灰燼。
他霍然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書房的暗格前，指尖在牆上連點數下，一道隱秘的靈力陣紋亮起，暗格無聲滑開。
他從中取出一枚泛著淡金色光芒的傳音符，深吸一口氣，將靈力灌入。
符紙上流光轉動，片刻後，一個溫和而不帶感情的聲音從符中傳出，像是隔著一層寒冰在說話。
“說。”
沈萬鈞壓下心中的不安，聲音恭敬到近乎卑微：
“司徒執事，沈某有要事稟報。血魂石丟失一事，沈某已查到線索。青州城東老槐巷裡，有一個裝瘋賣傻的散修，是目前唯一查實與血魂石有牽扯的人。”
“人呢？帶上來。”
司徒雲鶴的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萬鈞額頭上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稟執事，人…還沒抓到。”
“哦？”
傳音符那頭沉默了一息。
“被他跑了？也是，能在我們布下的禁製下盜走血魂石，你要能抓到，反倒不正常。”
“並非被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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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萬鈞咬了咬牙。
“而是此人，被一個無極宗的人出麵保下了。”
“無極宗？”
司徒雲鶴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什麼品階？”
“具體品階尚不確定，但屬下的人親眼所見，墨玉令牌，正麵刻山紋，青色長衫，腰間鐵劍纏麻布，年紀極輕，二十齣頭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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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音符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沈萬鈞幾乎以為符紙的靈力耗盡了，才聽到司徒雲鶴的聲音重新響起，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反覆掂量過才吐出來的。
“二十齣頭的長老令…嗬。”
這一聲輕笑讓沈萬鈞的後背瞬間爬滿了雞皮疙瘩。
他聽出了這聲笑裡藏著的忌憚與凝重。
以司徒雲鶴地級執事的身份，能讓他忌憚的人，可沒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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