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辭職日子進了八月中旬就過得快了。海市的夏天熱得黏糊糊的，早上起來就是一身汗，貨架上的瓶瓶罐罐被手摸得發亮，櫃檯抽屜裡的流水單一天一頁地翻過去。李清珞有時候忙完了站在店門口透口氣，看著梧桐樹葉子從嫩綠變成深綠再變成墨綠，才發覺一天天過得跟翻書似的。
八月二十號那天早上他到店裡的時候，黃經理正坐在後麵辦公室裡翻賬本。李清珞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框："經理，跟您說個事。"
黃經理擡頭看他："進來坐。"
李清珞拉過摺疊凳坐下，手裡沒拿東西，雙手擱在膝蓋上："經理，我得回學校了。海市輕工業學院九月一號報到，我打算這兩天就走，回去拿通知書收拾一下東西。今天算我最後一天上班。"
黃經理放下賬本，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笑了一下。那笑裡有種早就料到了的意思："我就知道，日子到了。你來了整整兩個月了吧？"
"六月二十六號到的，還不到倆月呢。"
"你這不到兩個月幹了別人兩年都不一定幹得出來的事。"黃經理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裡麵鼓鼓囊囊的，推過來，"提成我都算好了，上個月的結清了，這個月到今天的也給你算上了。你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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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珞接過信封捏了一下，比上次還厚。他沒打開數，直接揣進兜裡："經理，這倆月謝謝您。要不是您當初肯讓我試，我現在還在勞務市場蹲著扛水泥呢。"
黃經理擺了一下手："那也得你真有本事才行。我這店要不是你來，上個月就關門了。"他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得比剛才認真了些，"小李，你以後好好上學，畢了業要是還想做生意，有什麼拿不準的就回來找我聊聊。你這人腦子活、臉皮厚、嘴巴甜，是塊做生意的料。別浪費了。"
"知道了經理。"
黃經理站起來走到辦公室門口，朝前麵喊了一聲："小周！你來一下。"
前台的櫃檯後麵走過來一個年輕姑娘，二十齣頭，圓臉盤，看著手穩心細的樣子。她是黃經理的外甥女，來了三天了，李清珞這三天一直在帶她認貨、教她價格、告訴她怎麼跟客人聊，姑娘學得挺認真，不懂的當場就問，問完了拿筆記在本子上。
"小周。"李清珞站起來跟她說，"這幾天該教的都教了，你記住幾點就行。貨架上的東西每天看一眼，哪些快賣完了心裡有個數，提前跟經理說。客人來了別急著推銷，先聽聽她想要什麼。拿不準的時候多跟周姐商量，她在這兒幹了這麼多年，經驗比我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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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點頭，嘴裡念叨著："記住了，先聽再推，缺貨提前報……"她把那幾句話小聲重複了兩遍，然後擡起頭沖李清珞笑了一下，"李哥，你放心走吧，我會好好乾的。"
周姐這時候從後麵倉庫走出來，手裡抱著一箱剛到的新貨。她聽見小周的話，把紙箱放在地上，直起腰來看了李清珞一眼，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過來在他麵前站定了。她上下看了他一回，開口的時候那股子利索勁兒沒了，聲音裡多了一絲平日裡少見的軟乎："小李，你這就要走了？"
"嗯，周姐。"李清珞看著她，"後天回長寧，拿了通知書再來海市報到。以後就在海市上學了。"
周姐"哦"了一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擡起來："那以後阿拉是不是就看不見你了？"
"怎麼會呢周姐。"李清珞咧嘴笑了一下，"我以後在海市念書，禮拜天沒事了就過來看您。到時候您可別嫌我煩，一天來八趟蹭您午飯吃。"
周姐擡腳輕輕踹了一下他的小腿肚："小赤佬，講什麼呢！阿拉是那種人嗎？"她嘴上罵著，嘴角卻綳不住往上翹，"來了就吃飯，不來拉倒。不過來了記得帶點水果，別空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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