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報道八月二十八號下午，李清珞再次踏上了海市的土地。從火車上下來的時候腿還有點發軟，但比第一次坐這趟車強了不少。他在站台上站了幾秒緩了緩勁，把帆布包甩到肩膀上，跟著人流出了站。這次出站他沒在廣場上多停留，直接走到公交站，擠上了去城東方向的公交車。
海市輕工業學院的門比他在錄取通知書上看到的照片舊一些，灰白色的水泥門柱上那塊銅牌斑駁了一角，但"海市輕工業學院"幾個字還在，筆畫清晰。門口拉著一條紅橫幅，寫著"熱烈歡迎一九九零級新同學"，橫幅底下擺著兩張桌子，桌後麵坐了兩個穿白襯衫的學長，正湊在一起說話，其中一個手裡還夾著根沒點的煙。
李清珞走過去遞上錄取通知書。夾煙的那個學長接過去翻了翻，擡頭看了他一眼："機械係的？來這麼早？報到的日子是九月一號到三號。"
"我從長寧來的，坐了一天一夜火車，想著早到了先安頓下來。"李清珞說，"能提前辦報到嗎？"
"行，你來得早，正好有空宿舍。"學長低頭翻了翻桌上的表格，又回頭跟旁邊另一個學長嘀咕了兩句，然後站起來，"走吧，帶你去六號樓。你來得早，四人間的還有位置，你要是晚幾天來就得塞到十人間的大宿捨去了。"
十人間。李清珞心裡慶幸了一下自己沒卡著日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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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領著他往校園裡走。學校不大，從大門到宿舍樓也就七八分鐘。路兩邊的法桐葉子密密匝匝的，在風裡嘩啦嘩啦響。學長邊走邊跟他說話："食堂在宿舍樓左拐走到底，水房在食堂旁邊，洗澡要去澡堂，澡堂下午才開門。"又說，"飯票在食堂用錄取通知書就能買，別忘了。"
宿舍樓是紅磚的四層樓，外牆刷過一層白塗料，有些地方剝落了露出底下的紅磚。樓道裡有一股淡淡的潮味，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風吹進來帶走了一些。學長帶他上了二樓，走到走廊盡頭停下了，從口袋裡摸出一把鑰匙開了門："204，四人間，你住靠窗的下鋪。"
門推開的一瞬間，李清珞看見靠門左側的下鋪上坐著一個男生。那男生瘦高個，皮膚白凈，穿著件深藍色的短袖襯衫，正低頭整理一隻半舊的旅行袋。聽見門響他擡起頭來，露出一張清秀的臉，沖李清珞點了一下頭。
學長看了看屋裡已經住進來的人，又轉頭跟李清珞說："哦，這是你室友，也是提前來報到的。沈渡，海市本地的，跟你一個係。你們倆先住著，後麵還有兩個床位等著分人。"
沈渡站起來朝李清珞伸了一下手："你好，沈渡。前天就來了，怕住十人間，早早就把床位佔了。"
"李清珞，長寧來的。"李清珞跟他握了一下手，掌心乾燥，握得不緊不鬆，"你前天就到了？那你是咱們寢室頭一個。"
"可不是。"沈渡笑了一下，又坐回床沿上，"學長說得對，後麵來的就得去十人間了。我前天來的時候還剩兩間四人間，我搶了一間，你算是趕上了最後一班車。"
學長把鑰匙遞給李清珞："你的床位靠窗下鋪，對麵那張空著的也是你們的。三塊錢押金，退宿的時候退。我先走了，你們自己收拾。"說完擺了擺手出去了。
李清珞走到靠窗的下鋪把帆布包放在床上。床闆光光的，桌麵上落了一層灰。他先沒急著鋪東西，去走廊盡頭的公共水龍頭找了塊舊抹布洗乾淨了，拿回來把床闆、桌子和櫃子裡外擦了一遍。沈渡看他忙活，也站起來把自己那塊桌又擦了擦，兩個人一個在窗邊一個在門邊，各幹各的。
"你長寧過來的，坐了一天一夜？"沈渡一邊擦櫃子一邊問。
"嗯，硬座，睡也睡不著。"李清珞把褥子鋪好，床單扯平了壓進褥子底下，"你呢，海市本地的，咋也這麼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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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媽在家天天念叨，煩。"沈渡把旅行袋拉好推到床底下去，"想著早點來學校清靜幾天。再說了，早點來佔個好床位比什麼都強。"
李清珞把晾衣架掛在床頭的鐵架子上，衣服疊好放進櫃子裡，收好了坐下來喘了口氣。窗開著，初秋的風從外麵灌進來，帶著一股涼絲絲的清爽，跟兩個月前剛來海市時那股黏糊糊的熱氣完全不一樣了。窗外的法桐葉子被風吹得翻了個麵，露出淺綠色的背麵，在光底下忽明忽暗地閃著。
沈渡收拾完了坐到自己床沿上，兩個人隔著一個空床位麵對麵坐著。沈渡仰頭看了一眼另外兩張還鋪著光闆的床："後麵住進來的還不知道是什麼人呢。希望別太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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