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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山。
大雷音寺。
梵音嫋嫋，金蓮綻放，佛光普照，一切莊嚴如常。
如來端坐於蓮花台上，雙目微闔，指尖佛珠緩緩轉動，麵容沉靜如山，仿佛亙古不變。
殿門之外，一道金光自雲端垂落，悄然無聲地落在大殿前。
觀音菩薩斂衣入殿，腳步比往日沉了幾分。
她走到蓮台前十丈處站定，雙手合十，垂首道：“世尊。”
如來睜開眼，目光落在觀音菩薩身上，微微一頓。
他看清了她臉上的神色。
那雙向來慈悲寧靜的眼睛裡，帶著一抹罕見的凝重。
如來撚動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隨即恢複正常，聲音平和地開口：“觀音，此行如何？”
觀音菩薩抬起頭來，將自己在五指山下攔截陳潯的過程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
她說得很詳細，從她現身攔住取經隊伍，到與陳潯單獨對話，再到那卷黃絹手諭被展開在她麵前、李世民那三句話逐一被複述出來，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
她說到最後一句話時，聲音低了幾分。
“他說，若他回到長安將此事稟報陛下，陛下會如何想、會如何做，貧僧不敢替他作答。”
“貧僧隻能先回靈山，請世尊定奪。”
她說完這番話，殿內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梵音似乎也停了半拍，蓮花池中的金蓮不再搖曳，就連佛光都暗淡了一絲。
如來坐在蓮花台上，麵色沒有變化，可那隻撚動佛珠的手已經完全停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
殿內所有的菩薩、羅漢、金剛都屏住了呼吸，沒有人敢發出一絲聲響。
片刻之後，如來緩緩開口，聲音依然平穩，卻比方才沉了好幾分。
“那卷手諭，你看清了？”
“看清了。”
“確實是李世民親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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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是。”
“加蓋了禦印？”
“加蓋了禦印。”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如來緩緩站起身來，從蓮花台上走下，腳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在蓮花台上那片溫潤的金色光芒上，泛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他走到殿門口，負手而立，望著靈山外那片翻湧的金色雲海，一言不發。
良久，他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輕，卻讓殿內所有的弟子後背齊齊一涼。
“好一個陳潯。”
“好一個掃把星。”
他轉過身來，目光掃過殿內眾弟子，聲音依舊平靜，可那平靜之下，壓著一股幾乎要溢出來的沉怒。
“他拿住了朕的軟肋。”
此言一出，殿內嘩然。
文殊菩薩眉頭緊鎖，普賢菩薩撚珠的手指徹底停住了，迦葉尊者猛地抬起頭來，就連觀音菩薩也微微垂下目光，沒有接話。
迦葉尊者上前半步，聲音帶著難以置信：“世尊，那掃把星不過是天庭貶下來的一個散仙，如何能拿住佛門的軟肋？”
如來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種極深極沉的東西，像是一口不見底的古井。
“李世民。”
他緩緩吐出這三個字，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巨石砸在殿內的佛光之上。
“取經之事，之所以能成，是因為李世民開了水陸大會，親筆下旨遣派玄奘西行。”
“大唐境內的佛寺、香火、信徒，皆仰仗李世民的一道旨意。”
“若李世民心意翻轉，一道旨意下去，大唐境內便可以滅佛。”
“那時候，別說佛門大興，佛門連立足之地都不會有。”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又沉了幾分。
“氣運從何而來？”
“從人間來。”
“香火從何而來？”
“從信徒來。”
“信徒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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