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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煉醒的時候日頭已經上了三竿。
桌上擱著一碗小米粥和兩個饅頭，小米粥都涼透了，上麵凝了一層皮。
他拿饅頭蘸著粥啃了兩口，屬實無味，端著碗推門出去了。
廚房在院子西頭，沈煉站在門口，灶台上燉著一鍋湯，正咕嘟咕嘟冒著泡。
廚子正蹲在地上擇菜，抬頭看見他一愣，菜也不擇了。“你哪屋的？咱怎麼沒見過你？”
“某是城南韓家的，督師讓某住這兒。”沈煉笑著把碗擱在灶台上，“那個...某那粥涼了...給熱熱唄。”
廚子奇怪的撇了他一眼，沒動。
沈煉也不急，蹲下來跟他一塊擇菜。
“你乾啥？”廚子起身準備去攔。
“哎呀，某就是幫個忙。”沈煉從地上撿了根韭菜，掐頭去尾往盆裡丟，“某在碼頭也幫廚、擇菜劈柴燒火，啥都乾過。”
廚子把菜盆挪到另一邊，站起來走到灶台邊上掀開蒸籠，摸了個窩頭往他手裡一塞。“趕緊拿走，別在這給咱添亂。”
“嘿嘿，謝了。”沈煉接過窩頭咬了一口，沒走。他就靠在灶台旁邊，一邊啃窩頭一邊看著鍋裡翻騰的雞湯。“這雞燉了多久了？”
“天不亮就燉了，這是給督師補身子的。”廚子拿勺子攪了兩下，“你那個粥，擱熱鍋裡燙燙得了。”沈煉把碗遞過去，廚子把粥倒回鍋裡攪了兩下又舀出來，熱騰騰端給他，沈煉喝了一口。廚子已經轉過身去了。
沈煉自己伸手拿勺子往雞湯鍋裡舀了一下，廚子回頭的時候他已經把碗縮回來了，粥碗裡多了一塊雞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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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乾啥！！！”
“某的粥。”沈煉把碗護在胸前，“某就喝粥，師傅你手藝真好，粥都比別人熬得香。”廚子盯著他看了片刻。沈煉朝他笑了笑，端著碗走了。
院子裡陽光很好。
沈煉蹲在西牆底下的石墩上，腿上擱著碗，從粥底撈出那塊雞腿啃得滿嘴油光，一個年輕親兵在兩步外劈柴，斧頭一下一下砸在木墩上，就是昨天在門口攔住他的那個。
“馬大哥。”沈煉朝他抬了抬手裡的雞腿，“多謝昨天給某通傳。”
馬親兵看了看他手裡的雞腿。“這是廚子給的？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某跟他說督師讓某住這兒，客人總得吃點好的。”沈煉甩著雞腿，語氣像自己才是這家主人一般。
馬親兵笑了一聲，繼續劈柴。
“馬大哥，”沈煉把雞腿啃乾淨，骨頭擱在石墩旁邊，“某跟你打聽個事...薊鎮離通州遠不遠？”
“你問這個乾啥？”
“碼頭上的糧食就是往薊鎮送的，某每船都扛，就是不知道扛到哪去了。說遠吧...糧船四五天就到了，說近吧...”他把骨頭撿起來在手裡轉了一圈，“聽說那邊的兵好像總吃不飽。”
馬親兵的臉色開始變得難看了，沈煉沒看他，繼續啃窩頭。“某在碼頭上見過的，朝廷的糧一船一船往薊鎮運，到了半路封條就換了，有一回某跟管事的人說過，然後就挨了頓打。”
“你這人。”馬親兵突然反應了過來，認真地看著他，“在碼頭也是這麼跟人嘮的？”
“在碼頭某隻扛麻袋不說話，在這兒...”沈煉把最後一口窩頭塞進嘴裡，“反正督師也不在，說說怕啥。”
馬親兵劈完最後一塊柴，把斧頭擱在地上，聲音低了些。
“你說的是通州的事吧，薊鎮的糧被掐了不是一兩天了——”馬親兵擦了把汗，“督師為這事熬得成宿睡不著，曹欽的人掐著糧道，朝廷撥了糧食也到不了前線，趙總兵那邊急報一天三道，你說他能不愁嗎？”
沈煉哦了一聲，記下了。
廚子從廚房門口探出頭來，盯著沈煉看了一陣，把圍裙解下來往肩上一搭，往後院走了。沈煉注意到他去的方向是徐文長的書房。
沈煉也把碗擱下了，往後一靠靠在牆上，曬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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