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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透，祖若蘭就把沈煉從被窩裡拽了出來。
“衣服給你備好了，乾糧在桌上，包袱裡有換洗的兩件內襯，草原上夜裡風硬，你別嫌穿得多。”她把一件新做的棉裡夾袍往沈煉身上比了一下，比完了擱在包袱最上麵。
沈煉迷迷糊糊地坐在床沿上把袖子往上擼了一道剛要穿，被她一巴掌拍回去了。
“給我好好穿，還沒出門就擼袖子，什麼時候改改你這壞毛病！”
沈煉嘿嘿笑了兩聲，把袖子重新捋下來伸進袖管裡。
祖若蘭給他係包袱鼓囊囊的，畢竟是婚後第一次出遠門，沈煉伸手去接那個包袱結的時候手指碰上了她還沒鬆開的手，手指冰涼。
沈煉輕輕地握起她的手，“若蘭，某就是去談個生意，紮那跟巴圖一塊走，他的人在草場上走了大半輩子，而且某還帶了三十號人全副武裝，林丹汗在歸化，皇太極這會兒還在科爾沁，不會有危險的。”
祖若蘭低著頭看著沈煉的手，把他的手挨個捏了一遍，捏完左手捏右手。
“我知道你鬼點子多，但是我就是有些舍不得，你走多久？”
“最快十五天回來。”
“那說好了，十五天，多一天都不行，多一天我自己備馬去歸化，你別不信！”她把包袱塞進他手裡，抬眼看著他，眼尾泛冷。
沈煉把包袱抱在懷裡，順勢從她背後把她往懷裡一帶，兩唇相觸，沒過幾息，祖若蘭就將沈煉推出門外。
馬進忠和小乙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小乙把腰間那把短刀往外拽了拽，站在馬進忠旁邊。馬進忠腰間別著短斧，手上多了一支火銃。畢懋康把學徒挑出來的新銃分給了隨行的三十個人，全是改良後自生火銃，外觀上與賣於蒙古的那批並無差異，但內有乾坤。
紮那和巴圖在城門口等著，紮那騎著他那匹大肚子黑馬，巴圖的灰馬比他矮半個馬頭。兩人昨天驗完貨沒走，在驛館歇了一晚上，今天跟沈煉一道北上。
“沈大人，三十人全帶銃，你這陣仗不像談生意啊。”紮那朝馬進忠手裡的火銃揚了揚下巴。
“談生意也要看跟誰談，林丹汗手裡有整個察哈爾的鐵騎，不帶點真東西去，人家憑什麼信你。”沈煉把手往袖子裡一插，“走吧。”
出了城門，晨光剛把南門雲倉牆上那塊調度板照亮，三十人的隊伍和紮那的護衛隊合成一隊往北，騾車上捆著十箱銃管和沈煉那隻隨身木匣，裡麵放著樣品銃和雲倉調度圖。
隊伍走了大半天，路兩邊的田壟漸漸平下去，草場從兩邊往中間擠。紮那騎著馬跟沈煉並排走在前麵，巴圖在後麵跟馬進忠換了個位置。
“沈大人，林丹汗這個人，你見了就知道了。”紮那把手往馬脖子上一拍，“他跟你之前打過交道的所有人都不一樣，這位蒙古大汗，可不一般，在萬曆那年他才十三歲就繼承了汗位，今年才三十七，如今已經占了歸化城，從遼東到洮河全是他的人，皇太極在科爾沁那邊拉攏這個拉攏那個，林丹汗不用拉攏，漠南蒙古各部自己往他那邊靠。”
沈煉順勢接著聊，“他跟大明的關係呢？”
“打過，也停過。”紮那拿手在脖子上比了一下，“但他現在最想打的不是大明，是皇太極。科爾沁、喀喇沁、巴林，皇太極一個一個在吃，可林丹汗不想等他吃完... 他想在皇太極張嘴之前先把刀塞進去。”
紮那往沈煉這邊湊近了一點，“所以他想見你，我跟林丹汗說的再天花亂墜，也抵不過見一麵啊，照你們漢人的話，百聞不如一見嘛。”
沈煉笑著也湊過去點，“那為何林丹汗沒派人來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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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什麼？林丹汗可是個聰明人，搶你的銃不如搶你的人啊，你到了歸化他讓你舒舒服服坐在他氈帳裡喝奶茶，喝完你再跟他談銃的事，他可比你有耐心。”紮那說到這裡嘿嘿笑了兩聲。巴圖在灰馬上也笑了一聲，沈煉回頭看他，巴圖把笑憋回去了，但還是沒憋住，嘴角往兩邊拉了一下。
傍晚的時候沈煉讓隊伍在一排矮坡後麵歇腳。馬進忠帶人把帳篷支在坡下風小的地方，篝火生起來之後巴圖蹲在火邊拿匕首削羊腿。紮那把他那塊隨身帶的煙熏羊肉掰了一半遞給沈煉，沈煉接過去咬了一口就差點吐出來。
“紮那首領，這玩意兒你平時是不是拿來磨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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