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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煉推開帳簾進去的時候林丹汗已經在矮桌上備好了兩碗熱奶茶，昨晚那條烤羊腿的骨頭還在桌角木盤裡擱著。
他看見沈煉捂著太陽穴進來，靠在椅背上笑得差點把茶碗碰翻，他指了指自己眼眶底下那片黑眼圈，又指了指沈煉。
老羊皮在旁邊推了推眼鏡：“大汗說，他今天早上是被衛兵從帳門口的地氈上扶起來的，他都不記得自己怎麼從篝火走到帳門口的了。”
沈煉坐下來端起奶茶灌了一口，熱茶順著嗓子往下走，胃重殘留的灼燒感緩解了一些。
林丹汗靠回椅背上，用生硬的漢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賢弟...海量。”
沈煉嘿嘿笑了兩聲，把手往袖子裡一插。“大哥，你也不差，某昨晚喝到最後兩眼一黑，今早一睜眼差點以為自己被後金人綁了，大哥昨晚那幾碗敬酒要是換了皇太極來，他早趴下了！”
老羊皮把這番話翻過去，林丹汗仰頭大笑，朝著沈煉豎了個大拇指。
“大哥，某今天想跟你聊點正事。”沈煉把袖子往上擼了一道，端起奶茶又灌了一口。“某想在歸化北門邊上搞個雲倉分號。”
林丹汗端著茶碗，微微一笑，點頭示意沈煉繼續說下去。
“你看啊，歸化往北通鄂爾多斯，往東一馬平川直下科爾沁，往西貼著賀蘭山一直到甘肅。某從寧遠拉出來的銃管和鐵器不用在草場上多耗兩天，直接就能從分倉調度板排貨。洮河邊各部落的鐵器拉回分倉統一調度出庫，每家分多少都由調度板報備。”沈煉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擱在矮桌上，“分倉隻調度不插手你們察哈爾各部落的兵馬和鐵器，大哥信得過某，咱就乾。”
林丹汗靠在椅背上沉思了好一會，沈煉心中也明白，在商言商，不能感情用事，林丹汗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
林丹汗抬起頭，笑著說道。“賢弟到歸化才兩天，頭一天給我送一份大禮，昨晚又跟我拜了把子，今天就要建設商路。”老羊皮翻完這段自己都頓了頓，林丹汗接著說道，“我見過做事快的漢人，沒見過你這麼快的。”
沈煉連連擺手，“大哥謬讚了，不過快有快的好處，皇太極的使者這會兒估計已經在路上了，大哥昨晚喝得痛快，回頭科爾沁那邊把消息傳過去，皇太極在氈帳裡收到的不光是嶽托被綁進歸化的消息，還有察哈爾騎兵已經拿到了第一批寧遠銃的消息，分倉早一天落，他反應時間就少一天。”
林丹汗點了點頭，朝帳外喊了一句，一名親兵遞進來一張羊皮地圖鋪在矮桌上。
林丹汗拿手指在歸化城北門邊緣用力點了一下。
“就這兒，分倉建在北門邊上，往後歸化往東的商道過了雲倉調度口再往東就不關我的事了。”他抬起眼看著沈煉，“你們大明和蒙古打了幾百年，到你這一輩...”林丹汗搖了搖頭，把手按在沈煉肩膀上，“你這人不一般，品階雖不高，可所謀之事卻比京城內那些個大人物還要大。”
話音剛落，帳門口親兵掀開簾子用蒙語朝老羊皮說了一句。
老羊皮臉色變了一下，偏過頭看了看沈煉。
“大汗，後金來了個使者，皇太極派來的，要人。”
林丹汗靠在椅背上，眸光微涼。“讓他進來。”
沈煉正在擼袖子，手慢慢落在了腰間的火銃上。
帳簾掀開，後金使者走了進來。
來人三十出頭，窄臉高顴骨，一件鑲銀邊的深藍對襟袍子，腰帶左邊掛著一把刀柄嵌紅瑪瑙的彎刀。
此人進了帳也不彎腰，朝林丹汗點了下頭，這可不是使者的禮，是傳話人對著傳話對象的姿勢。
他眼光掃到坐在林丹汗對麵的沈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青色便袍，麵前還擱著一碗喝了半截的奶茶，跟這個汗帳裡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我是皇太極帳下使者庫爾禪。”老羊皮翻了這句話，使者的眼光繼續釘在沈煉身上，嘴角往上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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