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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煥看著軍報，手用力的往桌上一拍，茶碗底跟著震了一下。
“皇太極燒了薊鎮三個烽燧，這不是攻城，是給咱看！他這是告訴咱他下一步要打薊鎮。”他從案桌底下又抽出一張地圖攤在軍報旁邊，手指在薊鎮西北石塘路的位置上點了一下，“從科爾沁繞到石塘路，快馬不過兩天，薊鎮城牆上的守軍現在手裡還是老式鳥銃，恐怕難以守住。”
他把地圖往沈煉麵前一推。
“百煆，邊軍的火銃這一批必須全部換新，薊鎮守軍至少三百支，寧遠各營兩百支，趙率教那邊的援軍也得備足一百支，六百支，半個月交齊，你的人能趕出來嗎？”
沈煉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擱在桌上，沒有絲毫猶豫，“能，畢懋康那邊學徒三班倒，半個月六百支應該沒問題，雲倉的鐵料天天往那邊拉，鐵料隻要不斷，產線就不會斷。可是督師，皇太極這次把科爾沁的舊鐵器全燒了，鐵匠鋪全關了，他到底要乾什麼？”
“破釜沉舟。”袁崇煥把手按在地圖上，“他把科爾沁幾十年攢下來的舊刀舊甲一把火燒給全草原看，告訴所有人他沒有退路了，科爾沁那幫固山額真往後想活命就隻能跟他往前衝，他應該是在逼自己人站隊，這火是燒給科爾沁各營看的。”
沈煉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陣，他把茶碗端起來在手裡轉了一圈，又擱下了。
“不對...”
袁崇煥抬起眼看著他。
“督師，皇太極不是這種人，您跟他打了這麼多年的交道，您應該知道，就算他破釜沉舟，但他燒舊鐵器、關鐵匠鋪、燒薊鎮烽燧，三件事同一天動手，動作也太大，大得不正常。”
沈煉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擱在桌上，“一個要破釜沉舟的人隻會讓你看到他在往前衝，不會讓你看到他同時把後路的鐵匠鋪也關了。他燒烽燧是告訴咱他要打薊鎮，可他要真想打薊鎮，為什麼要把舊燒鐵器都燒了？這解釋不通啊。”
袁崇煥把地圖翻了一麵，薊鎮西北那一圈烽燧隔著科爾沁草場往南全是空白。“你的意思是他用燒舊鐵作掩護，其實是有什麼東西他不想讓人知道？”
“他不想讓人知道...他把鐵匠鋪全關了...但鐵料去哪了？”沈煉拿手指在地圖上科爾沁的位置點了一下，“科爾沁老營的鐵匠鋪全關...可信使說科爾沁以北四十幾處部落的舊鐵器全被拖到草場上燒了，拖走的路上根本沒經過科爾沁的鐵匠鋪，那燒完的鐵去哪了？”
袁崇煥靠在椅背上看著地圖，心中有了些許眉目。“他把全草原上能用的鐵料集中到一處去了，燒的那些是鏽穿了的廢鐵，給所有人看自己打算破釜沉舟攻向薊鎮，但真正能用的鐵料早就往別的方向上運了。”
沈煉把手從地圖上拿下來插回袖子裡，“可是這麼多的鐵，他到底打算造什麼東西呢？”
袁崇煥把軍報往案桌上一拍。“攻城器械！”
兩個人都沉默了，桌上的地圖攤在那裡，線索漸漸連到了一起，事情也逐漸清晰了。
袁崇煥把手指放在石塘路被燒掉的烽燧位置上，“他在讓人盯著薊鎮，同時把鐵料運走，可以運到了哪裡？”
“不管往運哪，他擺破釜沉舟是一出戲。”沈煉把手往袖子裡一插，搖了搖頭。“他讓人睜大眼睛看薊鎮的烽燧，背地裡在關著門造大家夥，但某還是看不透他下一步到底準備打哪。”
袁崇煥把手按在地圖上。“那就先把他想讓咱看見的東西打回去，薊鎮城牆上的新銃記住，一顆都不能少。”
沈煉端起桌上那碗涼茶灌了最後一口，站起來朝袁崇煥抱了個拳。
從督師府出來天已經黑透了，巷子裡的石板路被夜風吹得乾冷乾冷的，沈煉站在台階上把袖子往上擼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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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支，半個月，畢懋康那邊的產線他心裡有底，雲倉的鐵料也夠，他在心裡過了一遍，往火銃廠那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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