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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碼頭上還霧氣還沒散，沈煉就已經站在糧倉門口了。
這個糧倉在曹欽倒台之後由沈煉接手的，當時裡麵空的都能跑馬。
後來他用遼東賺的銀子往裡填了幾批糧，現在總算有個六七成滿。
但跟崇禎要的那個“全國雲倉”比起來，這點糧食連通州本地的邊軍都不夠吃。
陝北大旱，顆粒無收，再過幾個月王二在白水縣舉旗，然後各地饑民跟風而起，從此大明就沒消停過一天。
“老錢。”沈煉朝身後喊了一聲。
錢伯光從碼頭堆貨的棚子底下鑽出來，臉上被河風吹得通紅。
“百煆啥事？”
“明天你去把京城幾個大的糧商叫到戶部來，某要跟他們談個生意，把糧食往陝北賣。”
“陝北？”錢伯光愣了一下，“百煆，那邊現在...”
“某知道那邊現在不太平，所以才得快點。”沈煉把袖子往上擼了擼，“你把話說清楚，是某要糧，不是戶部要糧，讓他們先出價，某好再還價。”
“成。”錢伯光把袖子一攏，轉身就往碼頭外頭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叫幾個人啊？”
沈煉擺了擺手，“京城裡有頭有臉的全叫上。”
第二天上午，戶部沈煉的公房裡擠了七八個人。
穿綢的穿緞的，每人身後都跟著一個抱著賬本的夥計。
打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臉圓，眼睛小但很活，一笑起來整張臉上的褶子都在動。
沈煉看見他的時候認出來了，曹欽倒台之後他剛接手通州糧道，一群商人來送禮，打頭的就是這位。
當時這人手裡捧著個紅木盒子，嘴裡的話跟抹了蜜似的。
“沈大人！”圓臉商人抱了個拳，臉上的褶子堆起來，“小的何崇文，不知沈大人還記不記得小的？當年在通州糧道....”
“某當然記得。”沈煉靠在椅背上，“你那紅木盒子某後來打開看了，裡頭就擱了五十兩，某當時還琢磨，這人出手不算大方，但還挺會挑時候。”
何崇文臉上的褶子僵了一下，然後笑得更開了。“沈大人好記性！好記性！”
旁邊幾個商人互相看了一眼，臉上表情各自精彩。
這哪是記性好，這分明是記仇呢。
“行了。”沈煉把兩隻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放在桌上，“某今天叫諸位來不是敘舊的，雲倉的事大家應該都聽說了，陛下讓某把通州糧倉填起來，然後往陝北運。”
屋裡安靜了。
剛才還在咧嘴笑的幾個商人，嘴角立馬收了起來。
何崇文也不笑了，低頭看著自己鞋尖，好像鞋尖上突然出現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諸位！”沈煉看了看這一屋子突然安靜下來的人，“怎麼個意思？”
何崇文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旁邊一個年紀輕些的商人忍不住先開了口。
“沈大人，不是小的們不願意，而是陝北現在這情況...糧食在那邊太敏感了，沿途的饑民看見糧車就跟餓狼見了肉似的，能不能運到都是個問題，就算運到了...那邊的人沒錢啊，這不是賠本買賣嘛...”
“誰讓你賣了？”沈煉打斷了他。
那年輕商人愣了。
“陝北遭災，你們把糧食拉到西安，賣給誰？災民兜裡連個銅板都沒有。”沈煉把手在桌上拍了一下，“某不是讓你們去賣糧，某是讓你們跟著雲倉乾。”
何崇文抬起頭來。
“雲倉在遼東已經有了線，薊鎮到寧遠，每月鐵料和糧食進出兩萬兩。”沈煉把桌上那張輿圖展開，手指在遼東到山西的線上劃了一下，“你們往陝北運糧，第一趟不賺錢，某知道，但雲倉補貼你們，每一石糧運到太原，雲倉貼你們三成運費，運到西安再貼五成。”
商人們交頭接耳了幾聲，若是貼運費，這確實讓他們不至於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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