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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沈煉正在院子裡喝羊湯，蔥花兩勺醋半勺，院裡的侍女已經摸透了他的口味，蔥花和醋提前擱在碗底，羊湯一澆香味就往鼻子裡鑽。
這時馬進忠從後門風塵仆仆的進來了，他將一張折了好幾道的紙擱在桌上，蹲下來抓起沈煉碗邊一塊餅撕了一半。
“查到了。”
沈煉把紙打開。
陘山驛換馬記錄抄了滿滿一頁，一筆一筆列得清楚，大概是驛站裡的年輕文書幫著謄的。
前麵幾行都是尋常的公務往來，兵部信使、地方官吏、商隊。
翻到中間的時候他忽然停了。
有一筆寫著：他出發前兩天，一人持戶部勘合由京城方向來，換馬兩匹，去往太原方向。備注欄裡添了一行小字：來人稱有急務先行，代沈大人打前站。
沈煉又往前翻，這人沿路換了四次馬，每到一個驛站都提前留了話。
涇陽驛，換馬一匹。
真定驛，換馬兩匹，招呼驛丞“京城沈大人隨後到”。
井陘驛，換馬一匹，通知前方陘山驛“有巡糧官員過境，速備”。
陘山驛，換馬兩匹，親口跟劉福交代。
他把紙疊好揣進袖子裡。“果然如此。”
馬進忠嚼著餅抬頭看他。“咋了？為啥非得要這些東西？”
“沒事。”沈煉端起羊湯喝了一口，“某知道是誰了。”
馬進忠沒追問，又撕了半塊餅蹲在院子裡繼續嚼。
沈煉喝完最後一口羊湯把碗擱下，站起來拍了拍他肩膀。
“你這趟跑得不賴，事成之後請喝酒。”
馬進忠嘴裡塞著餅嗯了一聲。
沈煉走回臥房把桌上東西推到一邊，翻出筆墨鋪開一張紙，坐了好一陣才落筆。
筆落下去隻寫了三行，寫完把信紙折好塞進信封，又從枕頭底下摸出袁崇煥那塊象牙腰牌一並裝了進去。
他把小乙叫進來。
“騎最快的馬，到了地方把這個給他，他認識這塊牌子。”
小乙滿臉疑惑的接過信封。“大人找誰啊？”
沈煉在他耳邊說了個名字。
小乙點了下頭，把信揣進懷裡從後門走了，馬蹄聲在巷子裡響了幾下就遠了。
下午，沈煉換了身乾淨的藍袍，洗了把臉。
出門的時候在走廊裡碰見了趙行簡，趙行簡正在廊下來回踱步，看見沈煉出來他停住了。
“沈大人，去哪啊？”
“張大人約某喝茶。”沈煉拍了拍他的肩，“老趙，今晚不用等某了，估計又得喝到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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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行簡看著沈煉的背影出了院子，走廊裡又安靜下來了。
張維賢的書房在知府衙門後院最深處，門口兩棵老槐樹，樹乾粗得一個人抱不住，樹冠把門廊遮得陰森森的。
沈煉推開門，三麵牆從地板到房梁全是書架，架上塞著各地的糧冊、稅單、地畝賬，有些冊子連封麵都掉了。
靠窗一張紫檀大案，案上擱著硯台和筆架，半張宣紙上寫著三個字：太原賦。
張維賢坐在案後，麵前放了兩盞茶。
“沈大人請坐。”
沈煉坐下來，張維賢把那盞茶推到他麵前。
茶是碧螺春，他在太原頭一回在張維賢這兒喝到蘇州茶，端起來抿了一口，茶香從舌根往上返。
兩人對坐了一息，誰都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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