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那四個歪歪扭扭的字。
“我挨完那三十大板的時候,趴在床上想了三天,想明白咧,咱不造反也是死,交不出糧,餓死。交得出糧,累死。反正橫豎都是個死。”他把旗疊好放回懷裡。“那不如死的有意義,死之前還能把張鬥耀拉下來,能讓其他人少受點罪,你說我有啥辦法?我除了拿命去拚,還有啥辦法...”
沈煉沒說話,王二既然跟他說這些,說明自己早就暴露了。
“如果某告訴你,還有別的辦法呢?”
王二轉過頭看著他,眼中露出一絲好奇。
“你不用死在城牆上,你身後這兩三百人也不用,你們不用當反賊,你們可以當義民。”沈煉把身子坐直了,看著王二的眼睛。“殺了張鬥耀,你們就是反賊,而反賊的結局隻有一個,你今天在打穀場上問誰敢殺知縣,幾百號人吼著要殺,那殺了之後呢?朝廷隨便派三千兵來,你這兩三百把鋤頭能擋得住?這些人全得跟你一起死在城牆上,你說他們是自願的,你問過他們想不想死沒有?”
王二深深歎了口氣,“那你說咋個弄?”
“抓活的,公開審,當著澄城縣所有災民的麵審張鬥耀,把他咋收糧咋打人咋貪墨的證據一條一條亮出來。審完了,寫一份萬民狀,澄城縣的百姓全簽名,然後把人押到京城交給刑部。你們不是造反,你們是替朝廷清貪官。”
沈煉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湊到王二跟前。“殺知縣,你們是叛軍,清貪官,你們是大明的功臣。做的事一樣,帽子不一樣。帽子不一樣,結局就不一樣。”
王二沒說話,好一陣沉默。
“我就知道你不是逃荒的....”王二忽然問。“韓兄弟你究竟是誰,為什麼要幫我們?”
沈煉沉默了一息,然後從袖子掏出來個東西遞給王二,是一塊象牙腰牌。
正麵三個字:戶部郎中,背麵是戶部的印。
王二低頭看著那塊腰牌,看了好一陣,“所以你來...是來幫咱的?”王二的聲音沉下去了。
“某是來給你們第二條路的,第一條,殺了張鬥耀,當反賊,三個月之內全死。第二條,抓活的,審他,把他送京城,你們當義民。某用自己的身份和你這份萬民狀在京城替你們保命,兩條路,你選。”
王二沉默了,盯著火堆看了好一陣,火光照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照你說的,抓活的審,然後呢?審完了之後,這兩三百人吃啥?張鬥耀貪的錢能拿回來不?拿回來之後分了,又能吃幾天,吃完了呢?新的知縣來了還是收糧,你現在管得了張鬥耀,管得了下一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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