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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鬥耀和鄉紳已經被關進縣衙後院兩天了，後院那些屋子本來是用來關欠糧災民的，現在讓他們也體驗一下。
沈煉吩咐了，所有人一天隻送一碗稀粥。
那幾個鄉紳關在旁邊幾間屋裡鬨得凶，有人拍著門板喊冤，有人哭著說願捐一半家產。
沈煉從走廊上經過的時候聽見那些聲音腳步沒停，走到儘頭才跟賀把總說了一句，“鎖再加一道。”
話音剛落，那幾扇門裡頭的哭嚎聲忽然小了。
這兩天沈煉把縣衙正堂改成了調度所，案上鋪著一張陝西輿圖，用朱砂筆標了太原、汾州、澄城、西安、府穀，每個紅點旁邊注著距離和驛道方向。
王二推門進來的時候沈煉正趴在案上算賬，他身後跟著那名年輕後生，瘦高個，二十出頭，方臉闊嘴，現在他站在王二後麵。
“沈大人。”王二坐下來，朝身後的後生歪了下頭，“這小子叫劉石頭，您讓他這兩日跟著我管糧倉，這小子看著憨，腦子活泛得很，昨天外縣來了幾十號人，他把人分成兩隊，一隊領糧一隊登記，一上午全弄完了，今天蒲城又來了批，也是他安排的分發。”
王二拍了拍他肩膀，劉石頭臉紅到了耳根。
沈煉看了劉石頭一眼。“識字不？”
“回大人...識...識一點。”劉石頭往前邁了半步。“俺小時候跟俺爹在鎮上賣柴，記賬學會的，後來俺爹...”
他忽然卡住了，喉嚨裡咽了一下，然後低下頭。
沈煉沒追問，他從案上拿起一本空白冊子擱在桌沿。“這本子歸你了，以後雲倉的進出賬你幫王二記，每筆糧進了多少出了多少分給了誰全寫上，你自己也領一份，別記漏了。”
他把手壓在冊子上，“你爹要是還在，他肯定高興你找了個自食其力的營生，好好乾。”
劉石頭雙手接過冊子，捧在手裡視若珍寶，他使勁點了下頭，轉過身出了門。
王二看著劉石頭出了門才把頭轉過來。“這孩子，昨日發糧發到一半忽然蹲在地上哭，我問他哭啥，他說他爹要是能等到今天也不會...”他沒說下去。
沈煉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窗外傳來糧車卸貨的聲響，麻袋從車上拖下來砸在地上，悶響一聲接一聲。
“這兩天來了多少災民了？”沈煉問。
“澄城本地四百多口，白水過來的兩百多，蒲城也來了些，加起來快一千了。”王二把一張紙攤在桌上，“您從太原帶的糧，一天就發下去四十多石，按照這架勢月底估計就斷了。”
“某知道，第二批已經在路上了，從通州發來的一萬石，差不多十來天到。”
王二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十來天...頂得住，可這批吃完了呢？您從京城拉糧，拉一年拉兩年，然後呢？今年大旱，地裡連根草都不長，總不能年年靠您從救濟啊。”
“不能。”沈煉站起來走到輿圖前，手裡捏著一支朱砂筆，他在澄城的位置上點了一下，然後手指從澄城往北走，經過延安、綏德，停在府穀。“某在通州搞雲倉的時候就定了規矩，糧食不白拉。商人運糧進來，拿調度牌換別的貨出去，來回都不空車，來的時候裝糧，走的時候裝皮子裝藥材裝煤，陝西大旱，地裡種不出糧，但地底下有煤，山上有藥，口子外頭有羊毛皮子，這些東西在京城全值錢。”
他轉過身靠在案沿上，手裡把玩著那支筆。“賑災糧發到月底，夠到開春，從明天起，你們從災民裡挑人，會挖煤的上山挖煤，會采藥的上山采藥，會放羊的繼續放羊，羊不殺，取毛取皮。這些東西跟糧車一起回太原，通州那邊有人接貨，賺的錢一半歸乾活的人，一半抵糧款。”
沈煉把筆擱在輿圖上，“咱做的不是施粥棚，是買賣，你們出力氣，某出糧出車隊，誰也不欠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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