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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城外的動靜就傳進來了。
賀把總趴在城垛上看著，官道儘頭揚起一片土。
動靜越來越近，先是幾個黑點，然後是一大片。
三千人，盔甲破的破舊得舊，刀槍倒還齊全，打頭一匹棗紅馬，馬上坐著個黑臉漢子，四十出頭，絡腮胡子，甲胄外頭罩著一件舊戰袍，露出裡麵的護心甲。
劉承宗，延綏鎮遊擊將軍。
他騎到城門外一百步的地方勒住馬，身後的兵也跟著停了，他抬頭看了看城牆上的賀把總和牆上兵稀稀拉拉站了一排。
“城上的人聽著！”劉承宗的聲音粗獷有力，“老子是延綏遊擊劉承宗！帶弟兄們來借點糧，借完就走！趕緊開城！我等不傷人命！”
城上沒人應聲。
過了一陣城門開了一條縫，一個人從縫裡走出來，一身藍袍，袖口卷著，臉上掛著兩個大眼袋，像是哭了一整夜沒睡，站在城門口，朝劉承宗拱了拱手，聲音沙啞。
“劉將軍，某是戶部郎中沈煉，澄城雲倉的管事...您要糧...某本不該攔，可是...”他指指城牆裡頭，嗓子裡帶了哭腔，“糧都沒！。”
“沒了？”劉承宗眯了眯眼，看著哭唧唧的沈煉。
沈煉往旁邊讓了讓，“您進城看看...昨兒個起的火...糧倉燒了個精光，某從太原拉了一萬兩千石糧，一袋沒剩...某...某沒臉回去見尚書大人啊！”
他演得真像那麼回事，聲音發顫，眼眶發紅，說到動情處還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劉承宗身後的兵全看著他，沈煉自己都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裡的失望。
“開城。”劉承宗沒下馬，一揮手，“進城看看！”
三千人湧進澄城，縣城本就不大，街道很窄，三千個兵一進來，整條街全堵滿了。
他們直奔糧倉去了，糧倉在縣城東頭，四麵焦牆，房頂燒塌了，梁柱黑漆漆地戳著，灰堆裡還冒著幾縷青煙，劉承宗蹲在灰堆前抓了一把，全是灰，他回頭看了沈煉一眼，沈煉站在他身後，低著頭，搓著手，像是個沒看好家業的敗家子。
“真的燒了？”
“燒了...”沈煉的聲音越來越小，“某也心疼啊...一萬兩千石...從太原運過來...翻了一座山啊...”
劉承宗站起來，他站在燒塌的糧倉前頭看了好一陣，三千個兵在街頭上站著，有人的肚子在叫。搶了兩個縣的糧都吃完了，到這兒撲了個空。
“劉將軍...”沈煉湊上來，聲音壓得低低的，“某倒是有個辦法，昨兒個放火之前，聽見幾個鄉紳在縣衙門口嘀咕，他們說澄城的糧，藏哪兒都不能藏官倉裡，得藏自己家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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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煉拿手擋著嘴，“那幾家大戶...某今早路過他們家門口，看見院牆根底下有新鮮的糧食粒兒呢。”
劉承宗看著沈煉一臉無辜的眼睛眨巴眨巴的，臉上的表情跟真的一模一樣。
“哪幾家？”
“城南的周家，城西的孫家...還有縣衙後頭那幾家...”沈煉低著頭搓著手，聲音越來越小，“某就是覺得奇怪...沒說他們藏糧...真的...”
劉承宗沒再看他，翻身上馬，朝身後的兵一揮手。
“城南周家！城西孫家！縣衙後頭那幾戶，搜！”
三千個兵嗷的一聲衝了出去，沈煉站在糧倉的灰堆前頭看著他們跑遠，等最後一個人影消失在街角，他臉上的委屈和心疼瞬間收了個乾淨，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轉身往縣衙走。
馬進忠在縣衙門口等他，看到沈煉走過來，他臉上的表情一言難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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