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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煉回到澄城那天，正趕上何崇文的商隊進城。
二十輛大車，從通州一路拉到陝西，車把式們的身上都曬得黢黑。
何崇文看見沈煉回來了，大老遠就一路小跑迎上來，臉上的肥肉都擠在了一起。
“大人！可算見著您了！您這趟陝西...瘦了...”
“少來這套。”沈煉翻身下馬，“貨呢？”
“在車上呢！您讓收的毛皮、藥材還有煤，澄城的老百姓交上來多少，我們就收了多少，這是賬本...”何崇文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雙手遞上來，“您過目。”
沈煉接過來將賬本翻開，何崇文在旁邊搓著手，眼睛一直盯著沈煉的臉。
賬本記得清楚，山羊皮一千四百張，綿羊皮九百張，牛皮三百一十張。
黃芪、柴胡、甘草，按斤記，裝了四車。
澄城、白水兩處窯口，裝了六車煤。
沈煉的手指突然停住了。“這一頁...”
“是糧款的賬。”何崇文湊過來，壓低聲音，“災民交上來的貨，按市價折算，抵了糧款三千七百兩，剩下的貨...”他咽了口唾沫，“拉回通州，按現在的行市，毛皮能賣五千兩往上，藥材兩千兩，煤一車能出二百兩，六車就是一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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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崇文還在那算，沈煉已經把賬本合上，收進了懷裡。
“大人？”何崇文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沈煉臉上沒什麼表情，“先運回通州去，把糧商的銀子結了，欠人家的糧款，一文不能少，剩下的，先放庫裡。”
何崇文點頭哈腰地去了，沈煉站在縣衙門口，看著那二十輛大車一輛一輛地裝貨，災民們排著隊，把皮子、藥材、煤筐從家裡抬出來，交到商隊手裡。
一個放羊的老漢趕著一群羊從街那頭過來，他走到裝車的隊伍前頭，從懷裡掏出兩張晾乾的羊皮，壓得的平整，遞給收貨的夥計。夥計翻來覆去看了看，衝著劉石頭喊：“這張好皮子！能抵兩鬥糧！”
老漢愣了一下，聲音顫抖。“能...能抵兩鬥？”
“兩鬥！你這皮子收拾得好，沒破皮，沒蟲蛀，是好皮子。”
老漢雙手顫抖，接過劉石頭遞來的抵糧款憑證，雙腿一軟，正準備往下跪，劉石頭趕緊扶住他：“叔！你這是乾啥...”
“俺這一冬欠的糧，終於還上了...”老漢起身，眼睛有點紅，“俺以為這債得背到死，沒想到，兩張羊皮就還清了。”
馬進忠蹲在縣衙門口，看著沈煉。“你笑啥呢？”
“某賺錢了，為什麼不能笑？”沈煉撇了撇嘴，轉身往縣衙裡走，“去把劉石頭叫來，某要看看總賬。”
劉石頭抱著賬本進了縣衙，沈煉坐在案後接過賬本，一頁一頁翻著領糧的記錄，手印按得密密麻麻；交貨的記錄，一筆一筆對得上。
“石頭，某問你，澄城領過糧的人，現在有多少還清了？”
“還清的...”劉石頭翻了翻，“約莫著有四百多戶，剩下有的交了貨抵了一部分，還欠著的都是家裡實在沒勞力的，老人和孩子。”
“欠著的別催。”沈煉將賬本遞給劉石頭，“記著就行，等渠修好了，地種上，他們自然還得上。某的帳不差這一點。”
劉石頭點了下頭。“大人，還有件事，王二哥從府穀捎了話，府穀那邊，糧倉開倉了，三百多戶都領到了糧，王嘉胤大哥也慢慢上手了。”
沈煉聽完，嘴角動了一下。“行，管兵和管民不一樣，慢慢來不急。”
傍晚裝完了車，何崇文跟著沈煉進了縣衙，把門關上，從懷裡又掏出一本冊子，他湊到燈下，壓低聲音：“大人...白天的賬是麵上的，這本是細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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