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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沈煉睡的正香，卻被一陣敲門聲給驚醒了。
他迷迷糊糊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誰啊...大半夜的...”
馬進忠在門外壓著嗓子，“大人，有人找你，好像是宮裡來的...”
沈煉一骨碌爬起來，睡意散了大半，宮裡來的？他趕忙披衣起身，開門一看，廊下站著一個太監，青布貼裡，見了他就打個千，“沈大人，陛下口諭，請您抓緊進宮一趟。”
沈煉眉頭微皺，亥時都過了，這時候召人進宮，可不是什麼好事啊。“公公稍候，某換身衣裳，咱這就動身。”
太監擺了擺手，“沈大人，陛下說了，不必更衣，越隨意越好。”
沈煉微微一怔，越隨意越好？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寢衣，猶豫了一下，這是不是也太隨意了，最後還是披了件外袍，跟著太監出了門。
沈煉心裡嘀咕著，“某白天剛在金殿上跪了一遭，這晚上又不讓人安生，陛下這是把某當驢使呢。”
宮門已經下了鑰，太監提著一盞小燈籠領著他從西華門角門進去，沈煉跟在後麵，越走心裡越沒底。
他滿臉堆笑，湊上前去，壓低了聲音，“公公，陛下這半夜召見，是為的什麼事啊？您給透個風，某也好有個準備嘛。”
太監頭也不回，“沈大人，您就別難為咱家了，咱家也不知道。”
沈煉碰了個軟釘子，也不惱，嘿嘿笑了兩聲，“行，那某就聽天由命咯，反正腦袋就一顆，陛下要砍，某也攔不住唄。”
太監沒接話，領著他到了平台偏殿，站住腳，“沈大人，陛下在裡麵等您。”
沈煉推門進去。殿裡隻點了一盞燈，崇禎坐在案後，一身青布常服繡著暗龍紋，手裡正拿著一本冊子。
聽見門響，崇禎才抬起頭，看了沈煉一眼，“坐。”
沈煉謝了座，在繡墩上坐了半邊屁股，崇禎沒說話，又低頭看冊子，翻了兩頁，殿裡安靜得都能聽見沈煉的心跳聲。
“沈煉。”崇禎終於開口了，“你那個雲倉，糧走旱路，也走海路嗎？”
“回陛下，海路目前還在籌劃中，臣計劃從登萊走天津衛，但是還沒有實施...”
“登萊那邊，誰管官倉？”
沈煉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不動聲色，“回陛下，登萊官倉的倉大使，是吳昌期。”
“吳昌期的弟弟。”崇禎淡淡開口，“你倒是門兒清。”
沈煉低下頭，“臣管雲倉，海路畢竟是雲倉下一步的規劃，臣不敢不知道。”
崇禎臉上沒有平時上朝時候的嚴肅，但依舊威嚴不減，“朕聽說吳昌時家的船，三年來從登萊過，一艘都沒出過事，風浪沒有，盜匪沒有，連損耗都沒有，你說這天下哪有這麼順的船？”
沈煉心中一驚，吳昌時的事情他沒有細查過，所有事情都是從係統和錢龍錫處得知的，崇禎竟然查過吳昌時的底，這是他沒想到的，他忽然想起錢龍錫那句“倉底別壓東西”，看來陛下知道的，恐怕是比他還多。
“陛下想查吳昌期？”沈煉試探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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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查。”崇禎嘴角微微上揚，“朕查了，內閣會知道，六部會知道，明天滿朝都知道朕在查吳昌時，朕還不想讓他們知道。”
沈煉心中明了了，他大概猜到崇禎要說什麼了。
“你替朕查。”崇禎麵帶微笑，“登萊官倉的賬，你去看，查到的，直接報給朕，不用經過任何人。”
沈煉趕忙跪下，“陛下，臣是戶部的郎中，查登萊的倉，名不正言不順...”
“名不正言不順？”崇禎收了笑容，淡淡開口，“你壓彈章的時候，想過名正言順嗎？”
沈煉噎住了，剛想找補兩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不愧是朱家的皇帝，這帝王權術玩的一套一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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