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她這輩子，還沒被誰這麼安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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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
“為什麼？”
“它得拉磨。”
“那我幫它拉！”
“你那小身板還沒磨棍粗，拉個屁。再說你不回去了？”
趙大娘在屋裡收拾鋪蓋。把客屋的被褥疊好，枕巾洗了晾上。
禾苗蹲在院子的泥地上，用樹枝畫了一幅畫。
畫上有個院子，院子裡有頭驢，有群雞，有兩個人。一個裹頭巾，一個弓著背別著棍。
夜裡躺在炕上，趙大娘翻了個身。
“老頭子。”
“嗯？”趙老漢迷迷糊糊應了一聲。
“明天人就走了。”
趙老漢沒說話。過了半天，悶出來一句。
“……那個酥肉確實好吃。”
趙大娘用腳踹了他一下。
“就知道吃。”
趙老漢縮了縮腿，翻身背對著她，很快又響起了鼾聲。
趙大娘睜著眼，盯著窗戶上映進來的月光。
六十個饅頭。一罐酥肉。一罐豬油。一瓶肉醬。一瓶辣椒油。
她這輩子，還沒被誰這麼安排過。
天剛亮，趙北疆就把吉普車發動了。
引擎聲在安靜的村子裡轟隆隆響，把隔壁趙二叔家的公雞都嚇得跳上了牆頭。
趙老漢蹲在院門口。
“爹，該走了。”趙北疆從車旁繞過來。
趙老漢“嗯”了一聲，站起來。站起來又蹲下去了。
“你那個……車胎氣夠不夠？”
“夠。”
“路上帶水沒？”
“帶了。”
“那個紅棗你放好沒有？別壓著，壓碎了就不好吃了。”
“放好了。爹，您是不是舍不得我？”
趙老漢把火柴往地上一扔。“誰舍不得了？你走你的，地裡還一堆活呢。”
說完背著手往後院走了。
走了三步又折回來，從褲兜裡摸出兩個紅紙包，往趙北疆手裡一塞。
“給歲安跟禾苗的。”
趙北疆打開看。兩個紅紙裡麵都是一塊錢。
趙老漢這回真走了。
走到後院拐角，隻剩半個背影。弓著的，瘦的。
院子裡，趙大娘正給歲安係鞋帶。
歲安的鞋帶昨天被他踩進泥裡，出來直接開了個大口子。趙大娘從自己圍裙上撕下一條布條，三繞兩纏給他綁了個死結。
“奶奶你輕點！勒腳！”
“勒著才不掉。路上還久呢，說不定還要下車的。”
歲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左腳布條，右腳鞋帶。不對稱。
“醜。”
“醜啥醜？結實就行。你爺種了一輩子地，哪雙鞋不是補丁摞補丁？”
禾苗從堂屋裡走出來。背上背著個小布包——趙大娘昨晚給她裝的，裡麵塞了幾個煮雞蛋和一把水果糖。
她走到趙大娘麵前，站定。
“奶奶。我們要走了。”
“走吧走吧，磨嘰。”
謝文嬌從灶房出來。手上還有麵粉。
今早蒸了最後一鍋花卷，剛出鍋的，用布包著塞在車上當路上的乾糧。
“大娘，灶房裡的酥肉和醬我都標了日子，先吃日子早的。”
“知道了。”趙大娘擺手，“我又不是頭回過日子。”
謝文嬌笑了一下，沒再囉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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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安這時候從院子那頭跑過來，滿頭汗。
“媽！我跟灰告別了！”
“怎麼告別的？”
“我跟它說，等我長大了開汽車來接它，讓它坐副駕駛！”
趙北疆在車邊聽見了，嘴角一歪。“驢坐副駕駛。行，到時候你倆一塊兒上路。”
歲安認真真點頭。“我跟灰灰拉鉤了。”
趙大娘站在院門口，兩隻手抄在袖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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