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庭有枇杷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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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嬌想了想，把昨晚那一出大致說了。
方記者、槍炮不分男女、文字是有力量的。
還有建國臨出門前那句“寫作文也是打仗，要用筆杆子把敵人戳成篩子”。
說完，牆那邊又炸出一聲：“程老師！一篇文章怎麼破題？”
程建設：“……你說什麼？”
“就跟打仗一樣！建立根據地！然後......”
“行了行了！你先把掃帚還我！進屋說！”
吳桂芳壓著嗓子罵了句什麼，沒罵完，給自己的笑聲打斷了。
姚大麗聽完，兩手還搭在圍裙上。
沒動，半天來一句：“這臭小子，就是難點火。點著了就上天。”
康兵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涼茶，低頭，缸子遮住了半張臉。
“高興了吧。”姚大麗斜他一眼。
“沒有。”
“那你這個喝茶的姿勢是什麼意思。”
康兵把缸子放下，沒接話。
歲安從東屋裡躥出來，手裡還捏著橡皮。
“媽，建國哥那邊怎麼了？聽著怪熱鬨，程叔叔的聲音都快哭了。”
“作業寫完了？”
“沒。”
“去。”
歲安原路溜回去。
謝文嬌轉身進灶間，掀開鍋蓋，水汽撲臉。
沒過多久，程小滿翻牆過來了。
這事已經是日常操作，落地輕巧，拍拍棉褲，蹲到廊階底下，順手抓了把謝文嬌切好擱在碗裡的蘿卜條，嗑起來。
“建國哥把我爸那書架翻了個底朝天。”
他很客觀，“我爸說，教了十幾年書，第一次有學生帶掃帚來學寫作文。”
“你爸生氣了？”
程小滿想了想。“沒有。就是臉有點白。”
姚大麗捂著腦門，轉身進了裡屋。
康兵站在廊柱旁邊，沒挪步。
謝文嬌往爐子裡填了塊蜂窩煤，炭火撲了一下，暖氣往手背上漫過來。
天黑前，建國從隔壁回來了。
懷裡抱著三本書——《古文觀止》後半冊，程建設自己的舊版《文選》，還有一本封皮磨禿了的蘇聯戰爭回憶錄。
扉頁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是程建設年輕時留下的，有些地方因為反複翻閱，墨跡都有些洇散了。
建國把書往桌上一摞，那根沒用上的掃帚杵到牆角去了。
“程老師說，先把《毛選》裡幾篇文章背下來，那是戰場上寫的，氣脈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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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開《古文觀止》，直接翻到昨晚那篇，“然後把這個吃透。”
康兵拿起那本戰爭回憶錄翻了兩頁，放下了，沒說話。
建國坐下來，從書包裡翻出作文本，抽出鋼筆，開始寫。
寫了沒幾行，抬頭問謝文嬌：“謝姨，你昨天說的那個細節豬油那罐。是不是可以直接寫進去？”
謝文嬌在旁邊疊衣服，沒抬頭。“可以。怎麼寫是你的事。”
建國低頭，重新落筆。
鋼筆在紙上走，聲音很輕，蹭蹭蹭的，不急不慢。
晚飯桌上熱鬨，可熱鬨是歲安跟禾苗兩個人貢獻的。
建國一邊扒飯，一邊嘴裡還轉著什麼，突然念了一句：“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
姚大麗跟康兵端著碗，都愣住了。
謝文嬌把話岔開：“吃飯。”
建國回過神，扒了一大口飯，擰眉頭盯著桌麵發了半秒呆。
隨即一夾菜，塞進嘴裡，又埋下頭去了。
歲安對著禾苗擠了個眼神，禾苗低頭喝湯，視而不見。
飯後。
康兵在廊下站著，手插進褲兜，沒動。
姚大麗端了杯熱水出來，擱在石桌邊，轉身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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